《珩光错》墨存非晚

1、纸鸢惊鸿 三年分离

　　阳春三月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沈初一的《孙子兵法》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忽然听见墙外传来孩童清脆的欢呼。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窗，隔壁陆府的庭院赫然入目，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踮脚够着树枝上的纸鸢。

　　沈初一将书卷随意丢在案几上，素手一翻便跃上墙头。浅粉骑装衬得她身姿灵动如燕，惊得墙下的陆乐珩仰头愣住。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姐姐，眉眼弯弯盛满笑意，像是春日里最甜的蜜糖。

　　"小团子你的纸鸢。"沈初一轻盈落地，接过沈初一递过来纸鸢，六岁的小团子婴儿肥的脸蛋上泛起红晕，结结巴巴道："谢、谢谢姐姐...... "沈初一捏了捏他的鼻子，不料陆乐珩突然抓住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姐姐当我的娘子可好？

　　"乐珩！"严厉的呵斥声突然炸响。沈初一抬眸，正撞见一道挺拔身影穿过回廊。玄色锦袍勾勒出少年如玉的轮廓，眉眼间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正是陆家最出挑的嫡子陆少珩。

　　"陆大人。"沈初一颔首行礼，余光瞥见陆少珩身后跟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那人手持竹扇，目光含笑，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沈小将军。"陆少珩嗓音清冷，却在看到弟弟攥着的纸鸢时，眸色软了几分，"犬弟鲁莽，多谢。"

　　沈初一折下枝头桃花，笑眼弯成月牙："不过是帮个小忙，总不能让小团子哭鼻子吧？"她把玩着花瓣，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恍惚间竟与某个多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叠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在庙会人群中被糖画摊吸引得挪不开眼。踮脚张望时突然被人潮冲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却跌进带着冷松香气的怀抱。抬头望去，少年陆少珩身着月白长衫，眉眼间已有了温润如玉的模样，正弯腰将她扶起：“当心。

　　“小姐不是儿时最喜欢陆公子，怎得如今……”云儿的话尾消散在风里。

　　暮色浸染陆家院落，凉亭内烛火摇曳。顾墨存斜倚朱栏，手中白玉杯轻轻晃动，倒映着陆少珩沉肃的面容："少珩，你说我太傅府与沈府结个亲可好？我与那沈家小将军，可还般配？"

　　陆少珩握着折扇的手骤然收紧，扇骨发出细微的声响。眼前浮现出沈初一策马扬鞭的飒爽英姿，还有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眉眼。喉结滚动两下，他别开眼，语气冷淡："婚姻大事，岂是以般配论断。"顾墨存凝视着好友晦暗不明的神色，忽而轻笑出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是我唐突了。"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陆少珩一揖，"夜色已深，我先行回府了。"

　　暮色彻底沉入夜色时，陆少珩独自立在陆家后花园的老槐树下。夜风卷起满地残瓣，他仰头望着被枝叶割裂的月光，喉间像是卡着枚带刺的海棠，酸涩又灼痛。顾墨存方才提起的联姻之事，竟与三年前父母在堂中的话语重叠——陆家已与宰相之女定下婚约。

　　"少珩，这桩婚事于家族有益......"父亲的声音犹在耳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庙会带回的木雕海棠，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有些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第二日破晓，陆少珩攥着连夜写就的书信冲向将军府，却见朱门紧闭，门前的积雪上只留着杂乱的马蹄印。云儿红着眼眶告诉他，沈将军伤势稍有起色，便执意带着沈初一奔赴边塞，只因探得敌军有异动。

　　"公子，小姐走前留了话。"云儿递过枚缠着红绳的箭镞，"她说，将军府的女儿，生来便是要守山河的。"有些人与他之间，注定隔着家国大义，隔着阴差阳错的花期。

　　他翻身跃过沈家墙头时，衣摆扫落满枝海棠。记忆中的路径熟稔如昨，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熟悉的剪影，沈初一正伏案书写，发间银簪垂落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陆少珩推门的瞬间，烛火骤然明灭，映得她转身时眼底泛起惊涛。

　　"三年了。"陆少珩喉间发紧，"你回来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上前半步，玄色衣袍带起的风掀动桌上的兵书，"当真对我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吗？"

　　边塞的风沙磨平了少女的稚气，此刻她的笑却依旧晃眼："陆大人的婚约，不是早成了京中佳话？"她将写了半页的战报推远，语气凉薄得如同塞外的朔风，"比起儿女情长，我更关心明日如何击退敌军。"陆少珩猛然扣住她手腕，触到的却是层薄茧。"我从未应下那桩婚事。"他俯身逼近，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你当真要将我推得这般远？"陆少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等沈初一反驳，他的唇已重重压下，滚烫的气息裹挟着思念，如汹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要把分离的日日夜夜，都化作唇齿间的缠绵。

　　沈初一先是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边塞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她曾无数次想起这个味道。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她闭上眼，抬手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回应着这个炽热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