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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苦甜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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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暴雨倾盆。
她推开“旧醺”酒馆的门时,发梢还在滴水。她抖了抖外套上的雨水,抬眼扫了一圈——昏暗的灯光,木质吧台,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
他穿着白色高领毛衣,低头擦拭玻璃杯,指尖沾着樱桃酒的暗红。
“这酒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抬眼,声音很轻:“苦甜核”
“可以给我调一杯吗?”
“小姐,我觉得你现在比较适合一杯威士忌加蜂蜜,淋雨的人,总需要点暖和的东西”
夏稚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那我要是说非要这杯酒呢”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只是建议”
他摇动着雪克杯,手腕灵活地翻转,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几种液体倒入调酒杯中,最后加入对半切开的樱桃,火焰突然从他指尖窜起,樱桃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酒液滑入喉咙,先是苦涩,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留下一丝灼热。
“为什么当调酒师?”夏稚觉得自己这种问题挺没脑子的,许多年后也是这样觉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酒精比人诚实"
指了指她空了的酒杯,垂着眸子:"再来一杯?"
就这样,夏稚在那个雨夜喝完了三杯"苦甜核",直到酒馆打烊。离开时,雨已经停了,但他递给她一把伞。
"带着吧,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但夏稚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我明天来还伞"她说
"酒馆每天都开"
第二天,夏稚真的来了,带着一把干了的伞,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来,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样的酒,看同一个调酒师。
片刻后,一杯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酒被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口装饰着一片柠檬和一小枝迷迭香。
“这是什么?”
"Forget"他回答,把擦干净的酒杯放进酒柜
"看您像是有心事的人"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先是柠檬的酸涩,然后是接骨木花的清甜,最后是金酒的凛冽在喉间扩散。
"夏稚"她突然说,伸出手。
"我的名字"
"裴景"
他握住那只手,触感微凉却有力
酒吧角落的老式留声机正播放着贝多芬的《月光曲》,钢琴声像水一样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裴景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她则盯着杯中渐渐融化的冰块出神。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酒吧里只有冰块在摇酒器中碰撞的声音。裴景全神贯注地调酒,当他将调好的酒倒入冰镇过的马天尼杯时,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吧台上。
"你的手法变了"夏稚突然说
裴景抬头:"什么?"
"你以前摇酒时手腕会多转半圈"
她笨拙的比划了一下
她看着他熟练地将冰块放入调酒器,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手中流转,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黑色衬衫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苦甜核"。冰块已经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像一场无人见证的哭泣。
裴景擦着玻璃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言语。
她每天都会来,点同一款酒,坐到打烊,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