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破晓》重楼烬

5、奥斯陆的“绿洲”幻影与狼的凝视 林雾江沉调

　　飞往奥斯陆的航班在晨曦中降落。挪威的空气清新而凛冽，带着雪山和海洋的味道。林雾裹紧了风衣，看着窗外掠过的峡湾风光，心中却无暇欣赏。她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北极星能源”的总部坐落在奥斯陆市郊一片风景如画的科技园区，建筑本身就极具设计感，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和屋顶太阳能板，无声地宣扬着其“绿色先锋”的身份。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名叫艾娃的公关经理，金发碧眼，笑容职业而标准。她引着林雾和江沉穿过明亮开阔的办公区，员工们大多年轻，穿着休闲，工作氛围看起来轻松而富有活力。
　　“约翰逊先生和我们的CFO以及技术主管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艾娃微笑着说。
　　会议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北极星能源”的宣传片，湛蓝的天空，旋转的风车，以及CEO奥拉夫·约翰逊那张充满感染力的笑脸。
　　奥拉夫·约翰逊本人比视频中看起来略显疲惫，但依旧精力充沛。他热情地与江沉握手，目光在林雾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总监，林顾问，欢迎来到奥斯陆，欢迎来到北极星的未来能源中心！”奥拉夫张开双手，语气热情洋溢。
　　江沉微微颔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约翰逊先生，感谢拨冗。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吧。”他的声音如同奥斯陆冬日的冰层，不带一丝温度。
　　林雾注意到，江沉在与奥拉夫握手时，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对方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奥拉夫领带上一枚别致的北极星胸针上。这让她想起资料中提及江沉患有轻微的面孔识别障碍的传闻，难道是真的？若如此，他那洞察人心的名声，又是如何建立的？
　　接下来的会议，一如林雾所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奥拉夫和他的团队展示了大量的数据、图表和技术模型，试图证明“北极星能源”碳中和承诺的真实性与先进性。
　　江沉如同一台精密的手术仪器，针对财务报表和投资回报率等核心数据，提出了一连串尖锐而精准的问题，让对方的CFO频频拭汗。
　　而林雾，则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和记录。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奥拉夫和他团队成员的脸。奥拉夫在回答关于核心技术瓶颈的问题时，习惯性地用指尖敲击桌面，频率比平时略快，瞳孔有微不可察的收缩——这是压力和试图控制局面的表现。而当江沉问及与“绿洲控股”的具体合作模式和资金流向时，奥拉夫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滑动，眼神飘向了会议室角落的一盆绿色植物。
　　“关于‘绿洲控股’，”林雾在江沉提问的间隙，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约翰逊先生，贵公司财报中披露，‘绿洲控股’为贵公司提供了关键的‘生物质碳捕集与封存（BECCS）’技术解决方案，并因此获得了大额的技术服务费。但据我查阅的公开资料，‘绿洲控股’似乎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其主营业务更偏向于资产管理，而非技术研发。能否请您详细解释一下，‘绿洲控股’是如何具备如此尖端的BECCS技术能力的？相关的技术专利所有权在谁手中？”
　　奥拉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顾问会突然发难，而且问题如此刁钻。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顾问这个问题非常……专业。”奥拉夫干笑了两声，“‘绿洲控股’确实是我们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他们在BECCS领域拥有一些……独到的资源和渠道。至于技术细节和专利问题，涉及到商业机密，恐怕不便透露太多。”他说这话时，眼神躲闪，不敢与林雾对视。
　　“是吗？”林雾微微一笑，“那么，这份文件，约翰逊先生又作何解释呢？”她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中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北极星能源”内部的供应商评估报告的残页照片，来源不明，上面用挪威语标注着对几家供应商的风险评级。其中，“绿洲控股”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在“技术能力评估”一栏，却被人用红笔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数据缺失，风险高，疑似空壳？”
　　这张照片，是林雾在导师U盘“碳迹”文件夹一个加密压缩包的注释区里找到的，像是无意中截取到的屏幕碎片。
　　奥拉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这是哪里来的东西？纯属污蔑！我们公司的内部文件，怎么会……”
　　“约翰逊先生不必紧张，”林雾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想确认，‘北极星能源’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是否进行了充分的尽职调查，以确保我们投资者的资金，真正用在了刀刃上，而不是流向了一些……名不副实的‘绿洲’。”
　　“够了。”江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深深地看了林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既像警告，又像……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赞许？
　　林雾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冒险，直接亮出了底牌。但她必须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江沉转向奥拉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约翰逊先生，关于‘绿洲控股’的资质和具体合作模式，我们需要更详尽、可核查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双方的完整合同、资金流水证明、技术转让协议以及相关的独立第三方评估报告。请在明天之内提供。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并购案的诚意和贵公司的信息披露透明度。”
　　奥拉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江沉那如狼一般锐利的注视下，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尽快准备。”
　　会议不欢而散。
　　走出会议室，艾娃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江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林雾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江沉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何看法。
　　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刚才那份供应商评估报告的残页，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江沉突然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模糊人影。
　　“一个……匿名的爆料渠道。”林雾含糊其辞。她不能暴露导师的U盘。
　　江沉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下次，这种‘惊喜’，我希望提前知道。”
　　“我以为江总监喜欢惊喜。”林雾忍不住回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电梯门打开，江沉迈步而出，丢下一句话：“我只喜欢能掌控的惊喜。林雾，记住，在狼的领地，不要轻易露出獠牙，除非你有把握一击致命。”
　　林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百感交集。江沉这话，是在敲打她，还是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回到酒店房间，林雾复盘着今天的会议。奥拉夫的反应，以及那份残缺的评估报告，都让她更加确信“绿洲控股”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
　　她打开电脑，再次仔细查看导师U盘里的资料。在“碳迹”文件夹一个名为“Greenwash_Targets”的子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份加密的文档，文件名是“挪威森林的回声”。密码提示是一串看似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GJN73.X4。
　　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雾尝试了各种可能的组合，都无法解开。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森林里的‘耳语者’。他们能听到你看不到的声音。”
　　林雾心中一惊。谁发的短信？“耳语者”又是指什么？难道“北极星能源”内部，还有更深的秘密？
　　她看向窗外，奥斯陆的夜空深邃而宁静，但在这片宁静之下，似乎暗流汹涌。而她和江沉，已经踏入了这片危险的“挪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