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破晓》重楼烬

2、雾起华尔街

　　一周后，港岛国际金融中心，一场备受瞩目的新能源企业路演正在进行。
　　“……我们‘绿叶能源’，致力于成为碳中和时代的领跑者！我们预计，未来三年，公司碳排放强度将降低50%以上，为投资者带来丰厚回报的同时，也为地球的绿色未来贡献力量！” “绿叶能源”的CEO陈志宏，一个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笑容极具感染力的男人，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描绘着蓝图。
　　台下，数百名投资机构代表、分析师和财经记者聚精会神。镁光灯闪烁，气氛热烈。
　　林雾坐在会场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入职场的分析师助理，而非那个敢在总裁办公室拍桌子的危机处理专家。这是她刻意的“伪装”。
　　自从上次与李明翰摊牌后，她就被“保护性”地调往了一个新成立的、职权模糊的“ESG战略研究部”，美其名曰让她专注于前瞻性研究，实则是将她边缘化，远离核心业务。
　　但林雾并未气馁。导师的U盘里，除了加密的异常ESG评级记录，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碎片，指向一个庞大的、以环保项目为幌子的洗钱网络。而“绿叶能源”，只是冰山一角。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深入调查的切口。
　　此刻，她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陈志宏，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陈志宏在提到关键减排技术时，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领带结，眼神有零点几秒的游移——这是典型的心理防御和不自信的微表情。
　　当PPT翻到“核心技术与碳减排效益”一页时，林雾举起了手。
　　主持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提问，微微一愣，但还是礼貌地示意：“后排那位女士，请提问。”
　　一道追光灯打在林雾身上。她从容起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陈总您好，我是来自‘远见资本’的分析师林雾。我对贵公司引以为傲的‘动态碳捕捉与转化技术’非常感兴趣。根据您刚才展示的数据，该技术能将工业废气中的二氧化碳捕集率提升至95%，且能耗极低。但据我所知，目前全球领先的碳捕捉技术，在实验室环境下最高也只能达到90%左右的捕集率，且能耗是贵公司声称的三倍以上。请问，‘绿叶能源’是如何实现这一革命性突破的？相关的技术专利和第三方验证报告是否可以公开查阅？”
　　她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陈志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分析师，你提的问题非常专业。我们的技术确实是行业领先，相关专利正在申请中，部分数据因为商业机密原因，暂时不便完全公开。但请相信，‘绿叶能源’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我们绝不会在数据上弄虚作假。”
　　“是吗？”林雾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穿透力，“那么，请陈总解释一下，为什么贵公司在提交给A轮投资人的技术白皮书中，关于这项技术的描述，与今天路演PPT上的核心参数，以及贵公司官网去年发布的《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中的相关数据，存在三处关键性矛盾？具体来说，关于催化剂的成分配比、反应温度的临界值以及单位时间的碳转化效率，三份公开材料，三个不同版本。请问，哪个版本才是真实的‘绿叶能源’？”
　　她每说一句，陈志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会场内一片哗然！
　　“什么？数据不一致？”
　　“难道是PPT造假？”
　　“这可是路演现场啊，太离谱了！”
　　林雾看着台上慌乱的陈志宏，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她将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果然，路演草草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她的直属上司，那位被她顶撞过的李明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林雾！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在路演现场发难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绿叶能源’的股票在场外交易市场瞬间跳水了五个点！”
　　“李总，我只是履行一个分析师的职责，指出明显的数据疑点。”林雾平静地回答。
　　“职责？你的职责就是给公司惹麻烦吗？！”李明翰的声音几乎是咆哮，“你被解雇了！不，为了避免更大的负面影响，公司决定，将你调往并购部，担任江沉总监的……特别助理！明天就去报到！”
　　“并购部？江沉？”林雾微微蹙眉。江沉，这个名字在环球资本如雷贯耳。并购部总监，三十出头便战功赫赫，以手段狠辣、眼光毒到著称，被业内戏称为“华尔街之狼”。据说此人极度排外，尤其不喜欢空降兵，更别提是带着“职业污点”的她。
　　李明翰这招“明升暗降”，实则釜底抽薪，比直接解雇她更狠。将她这个“麻烦制造者”扔给以严苛著称的江沉，无异于让她自动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翰冰冷的声音：“江沉总监最近在负责一个跨境新能源项目的并购案，涉及到大量的ESG尽职调查。你去协助他，算是专业对口。林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出任何纰漏，就不是调岗那么简单了。”
　　挂断电话，林雾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并购部……江沉……跨境新能源项目……ESG尽职调查……
　　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手中的U盘，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