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直男呢？》舒言忆

4、好巧啊 “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激扬的音乐通过广播在校园内响起，打破原本的寂静，墙角低小树丛的狸花猫也被惊起，一蹬腿跳到墙头。
　　男寝室里传出哀嚎和叫骂声。
　　“什么破歌，能不能给老子关了。”“就不能让人夺睡一会吗？”“我要回家，我要走读，不要让我住宿啊！”声音透过墙传入耳中。
　　沈随思对这些声音恍若未闻，不急不慢打开水龙头，一捧清水从脸颊上划过，滴落在洗手池，甩干净手上的水，向后拢了额前碎发。
　　余光瞥见江闻经还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半眯着眼眉头紧锁，头发乱糟糟的，没过一会又躺了下去，將自己埋在被子里。
　　沈随思走到他床前时，不自觉停下脚步，现在要是不叫醒他，等会自己又睡过去了，肯定要迟到。
　　这么想着，伸出手敲了敲床板，发出“咚咚”的闷声。
　　江闻经意识模糊，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现在整个人处于睡梦中，眼皮子还在打架，声音在耳边响起，江闻经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马上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呗，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江闻经漫不经心想着，手上却是用力揉搓着脸部，连带着眼尾都有些微微发红。
　　好乖啊，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对上江闻经有些迷茫的目光，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现在几点了？”江闻经皱眉，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沈随思低头看了眼手表，声音冷清“你还有二十分钟整理洗漱。”
　　江闻经：？
　　所以提前吵醒他的意义是什么？江闻经幽幽盯着他，眼神里的哀怨都要溢出来了，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
　　沈随思对此无所察觉，在叫醒之后他就去教室了，也没有看见江闻经微微发白的脸色。

　　开学典礼在上午，操场上一眼看过去人头攒动，阳光正好，晒的人不由眯起眼，汗液顺着脖颈流下。
　　沈随思拿着演讲稿站在主席台下面，蓝白色的校服显得他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身形挺拔，表情疏离，领口的扣子好好系着，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微风拂过，连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光。
　　沈随思掀起眼皮，扫过下面乌泱泱的人群落在队尾那道站姿有些歪歪斜斜的身影了，缓缓开口：“尊敬的领导，敬爱的老师……”
　　前面女生捧着脸，和周围讨论起来，声音虽小，声音却是里藏不住的兴奋。
　　“这一届新生都好帅啊，我感觉我又行了。”
　　“是吧是吧，都特别帅啊，听说还有个是中考状元呢。”
　　“真的吗？人帅学习又好，就是看起来好高冷啊……”
　　“你懂什么，这种看起来高冷的都特别心软，只要死缠烂打肯定会同意的。”
　　“哎，我还是喜欢那种美少男，就比如……”
　　那个女生话没说完，红着脸部向后匆匆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站在队尾的江闻经捂着肚子，无聊地打着哈欠，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结束。
　　“上次找你麻烦的找出来没有，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教训一下。”余兴安悄悄凑近说道，边说着还挥舞了下双手。
　　“我还没废物到这种程度。”腹部传来阵阵痛感，江闻经拧紧眉头，微微弯腰，这才缓解了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前面的一个男生听到这话，身子僵硬了一瞬，瞄了眼江闻经又飞快转过头。
　　“你不相信我？我可比那些小白脸有用多了。”余兴安口中的小白脸明显是指沈随思。
　　他想了半天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江闻经放着自己这个柔道高手不要，去求助个只会死读书的小白脸，小白脸除了长的比他帅一点，成绩好一点，人气也比他高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比他好吗？
　　“信你，信你所以你能滚了吗？”江闻经不想和这个家伙多说什么，虽然昨天吃的不是很多，但胃里还是传来阵绞痛，额头冒出的细汗无一不在报复他。
　　“我靠，你没事吧？”余兴安见他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没事吗？”江闻经反问道，说话时连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我帮你向老师请个假吧，就这破仪式没个把小时根本结束不了。”余兴安也有些担心了，提议道。
　　没事，我还可以熬一会。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不禁抿起唇，胃里的痛感让他不得不直面现实。
　　草，熬不了一点，再待下去他今天就要死这里了，因为闹肚子痛死太难看了，江闻经这么想着，左顾右盼就是没找到他们班主任老曹。
　　“你在找什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关你屁事，江闻经心情不爽，疼痛和早起的烦躁涌上心头，整个人身边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抬眸发现刚刚还在主席台上演讲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此时站在他身后，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肚子疼。”江闻经眉眼又垂下去，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委屈，配上他那苍白的脸色更增加了几分说服力。
　　前面的余兴安听到一半，满脸震惊，只觉得自己听错了，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割下来，洗上个几遍，这踏马还是他兄弟吗？？！
　　别说是吃错药了，这得是别人夺了舍吧，他认识江闻经这么多年就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太几把恶心了，这还是一个alpha该说的话吗？
　　“曹老师正现在在前面。”沈随思朝前面微微抬头，示意着。“需要我陪你吗？”
　　江闻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短发中年女老师双手抱胸注视着主席台，不正是他们班主任老曹吗？
　　江闻经谢绝了他的好意，只是请个假而已，他还没到这种都需要人陪着的程度，况且……他估计沈随思也只是礼貌性问一下，怎么可能真陪他去。
　　想到这里，莫名的郁闷和烦躁从心中升起，连胸口也有些闷得慌。
　　沈随思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身边的气压又更低了。
　　“真的不需要吗？”
　　“我自己可以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引得身边的同学纷纷也侧过头看向这里。
　　两人都愣住了一瞬，又同时松了口气，想再说些什么，视线相撞了一瞬，两人最后还是默契的选择闭上嘴。

　　墙上的钟表，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身边的座位依旧空着，钢笔在纸上染出小黑点，沈随思骨节分明的手不由握紧笔杆，合上面前的练习题。
　　“睡觉的都起来，明天就开学考了，你们这样怎么上考场？”曹芳拍了拍讲台，下面还在趴桌子上睡觉的学生也被这惊醒了。
　　“上考场又不是上战场，急什么。”身后的余兴安嘟囔着。
　　“考场如战场，这次考试只是你们人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场小考，但你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知道吗？”曹芳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声音提高几分。
　　“好的老师。”下面稀稀拉拉应和着，声音有气无力。
　　“我草，不会被她听到了吧？”余兴安自以为很小声嘀咕着。
　　曹芳拖了几分钟堂多说了几句，临走前又回头补充：“还有在教室里，不允许说脏话，让我听到这两个字抄一百遍。”
　　“艹，她就是听到了吧。”余兴安在注视着曹芳走远后，怒骂道。
　　她有没有听到沈随思不清楚，不过这声音大到他站三米外都能听清。
　　在写完最后的单词后沈随思放下笔，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走读生基本上都收拾好书包回家了，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得教室里空荡荡的，安静的人有些心慌。
　　沈随思垂下眼皮，手指在写题时不可避免沾上了墨，搓过后依旧有些黑，他轻啧一声，起身将椅子推进书桌下，不紧不慢朝卫生间走去。
　　还没进去，沈随思就清晰看见里面挂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这才刚开学卫生间就坏了？算了，只是洗个手而已沈随思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
　　手按在水龙头上，没来得及打开。里面传来男生轻蔑又带着愤怒的质问。
　　“你踏马以为你是谁啊，靠什么进来的心里有点数。”
　　声音有些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沈随思停下动作不禁思考起来，还没等他想起又传来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呢？”
　　是江闻经。
　　“都怪你，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凭什么能站在这里！”男生被这句话激到了，声音猛得尖锐起来了。
　　“我能不能站在这里可不是你可以决定的呢。”江闻经时候像是含着笑，语气是沈随思没有听过轻佻“毕竟我可是凭实力考进来的啊。”
　　“你！”里面响起门被剧烈碰撞的声音。
　　沈随思知道他不能再这么听下去了，按住说水龙头被打开，空气中一点就炸的气氛被寂静替代，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水声停下，一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手紧握成拳，脸上的愠色不加掩饰，无视洗手台旁的沈随思径直走了出去。
　　沈随思就在这时终于想起来，这不正是他们班的班长吗？沈随思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叫纪诚，平时说话做事脸上都挂着笑，看着平易近人，这才刚开学就和班上同学都混了个脸熟。
　　想到这里，沈随思从兜里拿出纸巾，仔细擦拭完指腹后，正准备转身离开，里面响起平稳的脚步声。
　　江闻经显然也没想到外面还有人，整理衣领的手一顿，脸上散漫的表情，闪过片刻惊讶，紧接着恢复如常。
　　视线随着那只修长的手，落在衣领上，衣领皱巴巴的，大概是是被人用力攥紧过的。
　　还没看清，江闻经抬手挡住了沈随思注视的目光，随意扒拉两下头发，看了眼他手腕处还没有擦干净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笑问道：“好巧啊，沈同学，一起去吃饭吗？”
　　夕阳打在少年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了层薄金，连发尾都闪着光，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看着人时，总给人深情的意味。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沈随思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有些不自在地轻声开口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