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步曦融降世“克死”祖父 步曦融降世 ...
-
轰——隆隆!惊雷于天地间呼啸,声震四方,久久未停,伴随着噼里啪啦像秋时落地的枣子般的雨点,猛烈地撞向大地,暴雨就此来袭。
步府的德仁堂——
一老者面色无光,嘴唇苍白,瘦消的身躯躺在床上,合着眼,仅有一丝气息尚存。忽然两眼怒睁,勉强爬起来便大声咳嗽,咳着咳着,竟吐出了血!老者神情极其惊恐,倏忽间身体似失去支撑一样向床下摔去,奄奄一息……
另一间院内,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哀嚎。院门上挂有一牌匾,是“温良谦恭”四字,极为耀眼。房门大开,一大概而立之年的男人坐在正对房门的鼓凳之上,屏息敛声,双眼轻阖,左胳膊肘抵在圆桌上,左手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打圈按揉眉心,略显愁容,右手自然垂在右腿上,胡髭浓密整齐,发髻束得干净利落。
此时一老媪推开里间紧闭的木门,满头大汗急匆匆端着一铜盆往外走。
男人双眼微睁,叫住她,“如何了?”声音淡淡。
老媪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挤出一抹强笑,“回老爷的话,妇人生子,定是需要些时候的……”说完神色匆匆抱着铜盆向外走去。
男人吧唧了吧唧嘴,也未接话,随即站起身,走到屋外。雨潺潺,未停,女人的嘶吼声,亦未停。他踞于石阶之上,双手背后,望向天空,让人无法洞悉其思绪,看着今日天色忽而大变神情凝重了些许。
一炷香的时间,屋内嘶吼声愈发剧烈,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出!男人迅速睁开眼向后望去,一年轻的婢女刚好走出,面露喜色,“老爷,老爷!姨娘生了!姨娘生了!”怀中抱着孩子。
男人的脸色微微好看了些,嘴角微微上扬,正欲进入,突然一雷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一小厮神色匆匆跑进院内,“老爷!不好了!老太爷刚刚痨瘵发作……疾终……”似是故作伤心,用破布衣袖轻轻拂了拂泪。
男人脸上的喜色全无,眉头紧蹙瞥了眼婢女怀中的孩子,似是想到什么,头也不回匆匆奔向德仁堂。婢女面露窘色,看向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陷入沉思……
德仁堂内——
一只脚刚迈进院门便听到阵阵啼哭,男人脚步未停向屋中走去。一进门望向床榻,一女子瘫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啼哭,一郎中刚为床上的老太爷把完脉,转身看到男人进来,立刻弯腰俯首,“步大人,令尊是由于痨瘵积郁已久,油尽灯枯……仙逝了……”满是惋惜。
此刻,一向不苟言笑的吏部尚书步枕辙,亦双眼湿红,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下……
床边女子似是惺惺作态般,艰难起身,上前从袖口掏出自己的香帕轻轻为他擦去眼泪,“老爷莫伤心,老爷子就此仙逝,便不用再忍受这病痛的折磨了,老爷莫要太过哀伤伤了身子……”女子如今二十有一,生得花容月貌,肤若凝脂,细眉下是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眼角微翘,粉黛妆饰衬得她更加妩媚动人,很难让人不动心,她便是温姨娘温霜絮,入府三年有余,深受步步枕辙宠爱,育有一女,名唤晗香。
步枕辙有些许动容,心中在欣慰有此佳人相伴,全然忘却刚出世的孩子以及孩子的母亲廉姨娘廉芳歇。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一奴仆推门进来,看到屋中场景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稳住身体,对步枕辙说,“老爷,廉姨娘生了,是个女孩。”
步枕辙听后眼神有些许落寞,又想到这个孩子一出生自己父亲便撒手人寰,不禁生出几分厌恶。
“老爷,栖梧院的人来,说想让老爷为小姐提名……”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合时宜,声音越来越低。
温姨娘似是明白了什么,开口:“廉妹妹竟在此时生下了孩子?”好像十分惊讶。
步枕辙眉头又往下压了压,“父亲离世,我无心做这些事。”干脆利落甩下这句话便要离开。
这时温姨娘又发话,“老爷啊,廉妹妹怀胎十月饱受艰辛才生下孩儿,虽然这孩子出生的可能不太吉利,您也应当体谅廉妹妹,给孩子取个名字呐!”
步枕辙仍未发话。温姨娘这时又说,“老爷啊,刚好两月前晗香出生时我让算命先生多提了几个好名字,您现在若实在无心此事,要不我唤茯苓将那纸取来,您择个顺眼的可好?”
步枕辙眉头微微舒展,叹了口气,“罢了,絮儿,你选吧,择选好了直接告诉栖梧院的人便好,我先去派人为先父换寿衣……”心情低落走出门去。
温姨娘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茯苓,回幽兰院。”回头看了眼离世的老太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
二人离去……
此时栖梧院——
床上大汗淋漓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刚刚缓过来几分,婢女将孩子抱了进来。
撑着一口气,“采薇……是男是女?”问道。
“姨娘,是个……女孩。”采薇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一次性说完。
廉姨娘眉头微蹙,“看来是未能帮扶老爷……”有些遗憾似的。
刚好那小厮来报,“姨娘……老太爷刚疾终,老爷极是悲伤……早早离去……”
廉姨娘突然表情难看了许多,“什……什么!?老太爷……孩儿出生前吗?”不禁紧张起来,立直了后背从床上坐起。
“不,是……是小姐出生后……就……”畏畏缩缩,声音越来越低。
窗外雨仍未停,这对廉姨娘来说已经是晴天霹雳了,自己的孩子出生,自己的公公就死了,显而易见众人都觉得是这孩子克死了她自己的祖父……尽管老太爷是因痨瘵而死……可悲,可悲。
“温姨娘当时也在,老爷无心给小姐取名,便……”欲言又止。
“便什么?”廉姨娘表情耐人寻味。
“便让温姨娘,给小姐……择个好名字……”
听到这里,廉姨娘举起身后为了生孩子沾满汗液的枕头便狠狠地摔在地上,愤怒至极,“这个jian人!啊啊啊啊!竟想到如此刺激我!”看向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此刻哭哭啼啼,更加心烦,“把她给我抱出去!抱出去!我不要看见她!滚啊,都滚!”怒目圆睁。
“是,姨娘,您……莫要动气啊!”采薇轻拍廉姨娘的后背。
“竟让那狐媚子jian人趁虚而入!今后我和那孩子如何在府中立足!?”
“姨娘,您快躺下,刚生下孩子,身体正虚弱,这样吃不消啊!”采薇很是担忧。
“这个jian人,不行,我得去找她理论!”说罢就要光脚下床。
“姨娘您别呀!”采薇阻拦道。就在此时,她刚迈下一只脚便身下一疼,意识突然模糊,昏了过去。
“姨娘,姨娘!”采薇急忙唤屋外的人,“来人呐!快请郎中,姨娘昏倒了!”
几个时辰后,幽兰院内——
温姨娘笑得很灿烂从容,手中拿着一木质小玩具,轻轻晃动,逗着坐床内刚出世两个月的步晗香,步晗香小脸喜笑盈盈,可爱极了。
“姨娘,奴婢方才去找那算命先生了,让他提了几个名字,皆在这张纸上了。”茯苓奸笑,递给温姨娘。
温姨娘动作极缓放下玩具,目光一直看着步晗香,过了许久才舍得起身打开纸单。
大致浏览了一眼,叹了口气,“唉,都是些意思昭然若揭的名字,什么‘殊则’,字里行间都太过锋芒,你难道觉得老爷看不出这一‘歹’一‘刂’是何意思?就算可以恶心恶心廉芳歇,老爷那里也说不过去。”说着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那姨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之相反,我还要择个吉祥的名字,呈于老爷,再给栖梧院。”看着窗外暴雨过后挂在天边的残阳,突发感想,“日为羲和,此时天边残阳就如羲和融化,那便叫……羲融……不行,叫曦融吧,早晨的阳光终在日落时融化,倒也诗意,也更衬廉姨娘呢!”说到这里竟和茯苓嗤笑了她几分。
“姨娘正是好文采呐!这几下不得气煞廉姨娘!”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温姨娘握起笔,在纸上洒脱提写下“曦融”二字,便拿着去寻步枕辙。
竹影院内——
此刻,一着装看上去远比两姨娘华丽精致的女子半倚在贵妃椅上,双目微阖,丹凤眼下一颗极为显眼的痣,唇瓣红润,皮肤白净,这位芳龄十八的女子便是步枕辙的夫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姬宣允。玉足搭在一旁的矮凳上,一稍微上了年纪的妇人正给她按摩着脚,一旁的香炉内传出沁人心脾的芬芳,是沉水香。
此时一下人小心翼翼走进来,“夫人,方才德仁堂一阵啼哭,老太爷殁了……廉氏竟刚好生下孩子,是个女孩……”
姬宣允睁眼,“步枕辙没说什么?”
“回夫人,老爷很是哀伤痛心,也未给孩子取名,便匆匆离开准备老太爷的后事。温氏也在,听说还哭了几声,然后栖梧院的人请老爷来给那孩子取名,老爷以无心此事为由离开,将此事交给了温氏,奴婢瞧见那温氏刚刚去找老爷了,许是取好了。”
“嗯,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夫人呀,这下谁也撼动不了您腹中孩儿的地位啦!待小公子一出世,便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啦!”妇人笑得很灿烂。
“如今有了挽华,日子已是不错了,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好,都是我姬宣允的孩子,我都会好好疼爱。”会心一笑甚是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