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秌言

53、Chapter52 不回头 噗通！！！

　　噗通！！！噗通！！！

　　远处的阴影有力地搏动着，好像还隐约有些金属碰撞的声音被心跳声盖了过去。

　　唐南琛遥遥望着那颗巨大的心脏，再次环顾了一下一片荒芜的四周，最终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了一会儿，终于能眯着眼睛看出心脏上缠绕着的链状物体，这些链条凌乱纠缠，生出了好几个结，随着搏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意思……

　　湿热的血肉和冷硬的铁链，每一次搏动相触都看得人本能地心头一梗。

　　心脏和结。

　　心结。

　　到了这一步，唐南琛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道这个梦想要表达什么了。

　　大脑会偷偷地清理掉许多东西，不管是因为保护机制，还是因为时间，一个没有患有超忆症的正常人不可能完全记得自己所活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当时的那种情绪会不知不觉地渐渐淡去，发生的事情本身会变成漫长时间轴上的一个点，这种遗忘像是在杀死过去的自己，伴随着人体细胞更新，或许就成了脱胎换骨。

　　但过去的影子会藏匿在脚跟，在天光正盛的白日被遗忘在某个角落，在浓浓夜色里窥伺着契机好身形暴涨将人吞食。

　　这就是心结。找到它便能找到一个藏在大人伪装下，被丢弃在从前的小孩，委屈又别扭。

　　那个巨大的心脏离他越来越近，唐南琛缓缓睁大了眼睛，自身的心跳也仿佛与之同频，震颤着整个躯体，抖动的指尖。

　　影子在涨大，念头在滋生，心脏在抽搐，就像是被不知名的鬼魂缠上了一样，但其实……

　　那是曾经痛苦的自己。

　　因为那些心结从来没有被解开过，人总是一味想掩盖对自己不利的过去，擅自地忘记还有人在等一个道歉。

　　但是他不能忘记，更不能擅自原谅。

　　因为这等同于背叛过去的自己。

　　就算过去被时间冲散，不再那么鲜明，但它始终在那里，每次察觉，愤怒和不甘总是比眼泪先一步流淌。

　　五脏六腑相互侵轧，认为自己早已不再在意的大脑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嘴唇和微湿的眼角。

　　一如此刻。

　　“呼……”

　　唐南琛熟练地开始深呼吸，随后——

　　果断地一个转身，朝着原来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原本压倒性的情绪在逐渐抽离，他快速地抹了把脸，本能地想吐槽一下唐寐这番搞人心态的操作，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离那颗心脏越来越远。

　　“为什么往回走？” 在梦里一向神龙不见尾的唐寐难得破坏了自己的“规矩”出来刷了个存在感。

　　“你这说的什么话，贴过去钻牛角尖除了自己难受还有什么好处。总不能过去了我就能把坏事全忘光了，记忆又不能凭空消失，我忘了谁来替我记得。” 唐南琛感觉唐寐的声音有点远，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瞧了瞧，没有找到对方的影子，就没再继续找了，“你最清楚这个梦并非无的放矢，如果我代表的是现在的话，心脏的方向就是过去，这样看的话我现在走的方向才是未来，出口的位置大概率就在那。这位不打自招的先生，你现在出来骗我回去是有什么好处？”

　　“……”

　　“别装死。”

　　“没什么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南琛感觉唐寐的声音更轻更远了，像是被他遥遥落在后面。

　　一个人走这条望不到头的路多少有点无聊，既然唐寐自己出来了，他就刚好用对方来杀杀时间。正好他刚刚被迫回忆了一下过去，也有话可说，于是他笑了笑，招呼道：

　　“喂，你知道读书的时候最令人破防的事情是什么吗？”

　　“嗯？”

　　“是在发生一堆糟心事之后，想到自己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

　　“你怎么都没反应，哦，忘了你这种没上过学的没有共鸣也正常，如果有的话你就应该说，坏了，这是真上过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给点反应嘛。”

　　“……”

　　唐南琛还想纠缠两句，想着在梦里也没什么看路的意识，结果下一秒就掉进了一片刺眼的白色里，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听到唐寐幽幽的语气回他：“这不好笑。”

　　无数个不愿亮起的明天，无数个夺命狂奔的噩梦，无数个逝去的自己将他推至如今这个看似永远无法抵达的“明日”。所以他也愿意承载着这些并不美好的记忆一路向前走去，带着那些曾经的自己看一看未来的景色。

　　光明且灿烂。

　　……

　　眼前是有点刺目的洁白的光，是医院的天花板，唐南琛的脑子不甚清醒，感觉自己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他缓了一下，本能地张开嘴，冒出的不是清脆的啼哭声，而是一声长长的哈欠，像是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醒了？”

　　沈子砚刚好站在床边，恰好一回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苏醒的唐南琛，他身后陆淮北也像是刚刚醒来没多久，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迷茫。

　　“其他人呢？” 唐南琛缓缓坐起身，看见其他床位上只留下褶皱的痕迹。

　　“苗豫醒的最早，不过醒来马上就说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总感觉心情一般，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周炔从房间外进来，边说边向唐南琛摊了摊手， “林烨醒了后好巧不巧立马就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只能先出去了。徐翊和徐祐几乎是同时醒的，现在在一块，我刚去看完回来，没什么大碍，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至于老大……”

　　“看着像刚起来，但其实保持这个状态有一会儿了，不过我大概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可能只是暂时不想理人。” 沈子砚淡淡地补充道，“我现在过去徐祐那里安排更详细的检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另外，” 沈子砚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在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回头说道，“这次大家醒来后反应都比较微妙，你算是最正常的一个。虽然感觉可能会冒犯到你们的隐私，但我至少需要得知这次梦境的核心，用于完成报告。”

　　“这次梦境开始没多久大家就分开了，我猜梦见的内容应该不会一样，因为按我的经历来看，” 唐南琛缓缓下了床站起身，和沈子砚对视，对方很有耐心地等着下文，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回答道，“这次的主题，是心结。”

　　“……” 沈子砚沉默了一瞬，“我明白了。”

　　最后他朝唐南琛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炔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识趣地跟着沈子砚走了。

　　于是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唐南琛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直勾勾盯着他的陆淮北，坐到了他身边，视线越过他刚刚躺着的空床位望向窗外的枝桠，于是陆淮北也默默地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我猜的对吗？” 在斑驳树影里，唐南琛的声音轻得像是被窗户隔绝在外的树叶响声，“主题。”

　　“嗯。” 陆淮北在醒来后就沉默了许多，只是和他挨得更近了一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一点点染到自己身上。

　　醒来时几乎空荡荡的房间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梦里，心结这个主题会不会像在唐南琛自己的梦里一样被明示地一清二楚，不过这种东西，当事人往往一眼就能认出来。

　　尽管在梦里分开了，醒来后稍加思索就能对彼此在梦里会回忆起什么样的内容心知肚明，于是先行醒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房间。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确实会有些尴尬啊，唐南琛这样想着，却没有离开的打算。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和陆淮北，正在相爱。他不太想留自己的爱人独自消化，更何况现在对方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心碎。

　　他感觉陆淮北从前没有流露过的脆弱都在此时找到了缝隙，慢慢地渗出表面，淌了下来。就像是以为被修复得很好的器皿，盛放沙石瓦砾都不在话下，直到再次承接如水般无孔不入的存在，才发现还是残存着暗伤，已经无法再像原先一样做到滴水不漏了。

　　于是在他的余光里，陆淮北的脸上有什么痕迹在反着光。

　　唐南琛想到陆淮北的沉默，还是决定当做没看见。

　　“是你和我说过的故事吗？” 唐南琛歪头蹭了蹭陆淮北，可能是发梢蹭到了耳朵有点痒，他感觉陆淮北有一瞬间停了呼吸，不过他马上又得到了回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