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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50 这样清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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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清闲的日子统共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唐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梦中对唐南琛说一路顺风。
醒来后没多久,唐南琛对沈子砚打来的电话毫不意外,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这意味着徐祐的大脑终于出现了活动反应,具备了进行人为唤醒的条件。
陷入沉睡,进入他人的梦境。虽然唐南琛已经被动地或者被迫着主动地进行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心情微妙。况且这次更为特殊,这是最后的最后了,仿佛让他重新体会到了踏进高考考场前那种忐忑紧张中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的状态。
再次来到熟悉的病房,各自躺下,唐南琛转头看了一眼林烨,又侧过头想再看一眼陆淮北,视线相对的那一秒,莫名的通感让他们同时朝着对方伸出手,指尖相抵。这一刻唐南琛突然意识到,从抵触到下意识地亲近,他独自熬过第一场血色噩梦之后遇到陆淮北,从此以后的每一场梦,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房间里的其余人陆陆续续地注意到两人,已经躺上床的林烨偏过头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装出一副没眼看的嫌弃模样,实际上却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忍不住地斜眼去瞟。苗豫抬手掩住半面,遮挡自己的姨母笑,眼神欣慰,没过一会儿就换成双手揉脸——笑得太放肆苹果肌有点酸。她揉了会儿脸,抬起头感觉到徐翊的视线,爽朗一笑,以为对方是没注意到陆淮北唐南琛那边,悄悄地抬手指给他看,对方顺从地朝那个地方看了看,随后又将视线转了回来,认真地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见了。对此苗豫表示她略低于常人标准以下的笑点已经要被戳成筛子了,见鬼,她的苹果肌真的已经笑得很酸了。
沈子砚目不斜视地进行最后一次设备检查,周炔在他旁边进行单方面的勾肩搭背,试图抓住他检查完毕的空档强行用手把他的头掰过去,一起感受一下现场嗑CP的乐趣。沈子砚抬手精准挡住周炔作怪的手,无奈地叫人别闹,随后在仔细检查完设备确认无误后才顺着他的意抬眼朝那个方向看去,他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种并不适时的和煦气氛感染,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处在陆淮北和唐南琛两人病床过道靠墙处的仪器顶部,煤球收敛着翅膀悄无声息地出现,它低垂着脑袋注视着那两人牵着的手,眨了眨眼睛,忽然眼神里像是流露出了一种人类般的嫌弃。可能是因为到时间了,它有些无奈地踱了踱步,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张开了鸟喙,但可能是由于不太熟练,于是发出的声音跟刻板印象里鸦类嘶哑邪异的叫声感觉毫无关系,反而更像是——一声响亮的狗叫。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抽干,沉默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唐南琛默默地撤回手转而捂住了脸,苗豫预感不妙,拉着徐翊悄摸又迅速地走到了床位躺好,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烨试探的语气打破了这窒息的氛围。
“那个……我记得这里没人养狗啊?”
周炔对煤球看不见听不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狗屎一样的笑点被戳中了。他背过身藏在沈子砚身后不敢露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的鞋尖憋笑。
终于,在某只鸦型不明生物的恼羞成怒下,躺在病床上的五人直接两眼一黑,没能得到一点缓冲入睡的机会。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人活这一辈子总有会出丑的时候,放宽心放宽心。我没跟别人提过你,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你也算是个人,都以为只是煤球在出丑。” 唐南琛看着仍旧保持着渡鸦形态的唐寐,笑着宽慰他,但怎么看都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唐寐无言地撇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人呢?你总不至于恼羞成怒到要把我们拆散挨个儿来灭口吧?”唐南琛一边装出一副担惊受怕的语气一边手欠地上手摸起了鸦鸦的脑袋。
唐寐高冷地保持沉默,原先未被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暖白朦胧的环境在这时泛起了圈圈点点的涟漪,像是雨雾中静谧的湖面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随后又融入了颜色,从无意义的空白变成了具象化的场景,像是全息模拟一般把他包围,又有一点像是把他困囚其中。
唐南琛觉得十分新奇,他貌似是晕3D游戏的体质,寥寥几次跟林烨一起尝试打3D恐怖游戏的时候,头晕恶心的感觉甚至都让他疲于产生害怕的情绪,试了几次后只得作罢,所以没有怎么真正体验过这种沉浸式的感受。
他不甚在意形象地直接原地盘腿坐了下来,随后又支起右腿方便搭着手臂撑脑袋。画面中最先出现的人物是一个小男孩,看着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大人搭配的休闲服饰,头上戴着个蓝白相间的小帽子,双手抱在怀里的纸杯可乐跟他的体型相比显得巨大,他咬着吸管,迈着大步向前走,瞳仁泛着细碎的光,不错的天气让它看上去有点像琥珀色,显得眼睛很水润,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他看着嚎开森啊——”唐南琛托着腮口齿不清地嘟囔,又在看见跟在小男孩身后有一段距离的那对夫妻后默默闭上了嘴。唐寐那个时候还不曾存在,唐南琛本以为他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当个摆件或者消失去别人的梦里溜达一圈,但没想到的是比起他自己的反应平平,唐寐看得很入神,甚至连瞬膜开合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他饶有兴趣地盯了一会儿对方帅气的鸦型,好好弥补了一把童年电视机动物世界看得见摸不着的遗憾,等到看够了,他才缓慢地晃了晃脑袋来减轻肩颈肌肉微微发酸的疲惫感。
正当唐南琛简单找够了乐子,准备天为被地为席地进行一场说躺就躺的睡眠时,一抬头,他未曾拥有过的记忆以幼年时的第一视角撞入眼帘。
观感格外恢宏的写字楼,面色友善的医生蹲下身体平视着跟正在怕生地抱着母亲小腿的幼年时的自己说话。
“窝森病了吗?”
他听见自己稚嫩懵懂的声音。
“小黑……窝有点怕。”
哈——
这似乎才是唐寐创造这一环节的意图所在,他还真以为对方是来光明正大地“偷窥”他的记忆的。
他曾经丢失的那段时光很简单,在不记事的年纪里定期面对着形形色色穿着白大褂的人,接受“治疗”,吃药,注射,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过程中所恐惧逃避的感觉叫做疼痛。
而当他终于成功定义了这种感觉,在某次结束短暂的治疗后被父母接回家时,犹豫地吐露出这个字眼,他们产生过些许疑惑,但或许是因为当时的他还没能掌握程度副词之类的语言表述无法表达自己的痛苦,他们只是猜测治疗进行了抽血化验,并且告诉他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
这或许是他干涸的开始,或者说,他未来大致会经历些什么,早已在那时就有了预兆。
隔代遗传在他这个小倒霉鬼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在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就自食其力地找到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给家里人吓够呛,眼看着他该上学了,生怕影响孩子学习,赶紧想法子找到了那时名声正盛的医疗机构进行干预。可他们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机构地下还能藏着好几层非法实验场所,唐寐在还没得到一个像样的名字时就成为实验的载体,机缘巧合下自愿陷入沉睡,实验失败,他的人格分裂却看上去歪打正着地被治好了。
命运的齿轮自此开始转动。
唐南琛的感触不太深,仍旧算是平静。
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只有亲历过才能以此触发当时的感受,他的这部分载体被太早抹去,那个年纪本身也不记事,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能看透的也都琢磨得大差不差了,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也情有可原。
他甚至还有心情联想到最近挺火的一种诙谐且幽默的评价方式并且加以实践:
怎么形容呢,这种感觉就像是——
轻舟已撞万重山。
浅浅续了一下前缘,唐南琛开始有点迷糊,撑着脸昏昏欲睡,等他迷迷瞪瞪地堪堪清醒过来,记忆的进度条已经到了初中,画面里的他刚好一脚把靠门口的一张课桌踢翻,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扬长而去。
“……”
他沉默地转过头,以为自己能在一张乌鸦的脸上看出谴责的表情,结果这回对方反应平平,圆润的眼珠里甚至流露出几分欣赏。
……
行吧。
唐南琛不欲过多解释,实际上他对这幅画面尚且留存着模糊的印象,当时已经放学有一段时间,学校已经没几个人了,他是留下的值日生,负责排桌椅,他速战速决准备早点回家好写那繁重的作业,然而在他完成任务后与当时的值周组长交涉时对方却屡次当着他的面将他排好的桌椅挪歪,像是打定心思不想放他走人……
正好离他最近的那套课桌就是那个组长的,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了,他的心情也不是很美妙。
天时地利人和,于是他抬脚就踹,那位组长连带着本来围在附近看着热闹嘻嘻哈哈的那几位都在一瞬间集体静如鹌鹑。
不得不说,此举立竿见影且效果拔群。
但如今的他并没有认为这是完全正确的,当时的一切仅仅是曾经的他在微妙心情下的顺势而为,他也不知道此举是否碰巧扼住了一些人心暗处滋生的微妙恶念,毕竟恶意常吞食怯懦的灵魂作为养料,或许它只是这次碰巧挑错了猎物,在初次试探就碰上了颗硬钉子。
他那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们也未必有如此恶意,既已成为经年往事,那也就不必再过多挂怀。
唐南琛低垂着头,思绪淡淡,没再抬头。其实现在想来,初中可以说是他最辉煌也是最 意气风发的时候,但他从来不愿意追忆那段时光,因为王座与荆棘共生,淤泥里的王座更是如此,优等生里的优等生或许倍受追捧,差等生里的优等生大多独自与众人背道而驰,不甚合群地渐行渐远。
在这种地方,想要爬出去的那批人总是孤独的,甚至或许都是各自群体里唯一落单的那个,大家都认识你,也都不认识你,潜意识里都觉得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大部分人遇到都可以聊上几句,但是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
压力大得能够压死人,情感贫瘠得像是一片荒地,亲人给予的亲情远不足以与他们施加的所谓厚望相对冲。
日子太苦,给的糖又太少,哪怕到现在脑海里对那段时期的记忆也仅剩最后一年短暂的一段三人友谊,当时的他如获至宝,如今的他依旧视若珍宝,这是他当时唯一能感觉到甜的东西,除此以外尽是竞争、攀比,是大人们张口就来的目标,是他们划定的同龄人赛圈,也是那一个晚上……
……
不必再想了。
他克制地压下鼓动难平的心脏,重新回归平静。
那一段难走的路,他已经走过来了。
走过来了,才能觉得海阔天空,而那些仿佛刻入脑髓的,却怎么也释怀不掉,只会随着岁月褪色,最终在灵魂深处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记,或许直至生命尽头都不会消失,彻底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也只有他才永远记得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印记的真正分量。
唐寐豆大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感受到这股视线,猜到对方已经看到了他如今早已不再过多提及的东西,不过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其实算不上傻的家伙可能也早就从之前的梦境里隐约咂摸出了点味道,此刻看到清晰的回忆版,估计已经气得又想汪汪叫了。
他是没跟唐寐透露过他曾经过得如何,不过那只是因为对方回来的太迟错过了。他曾经很多次撕开这层血淋淋的伤疤展示给人看,不论是手腕上的还是心里的,为了脱敏。不太成熟,也不太在乎对象,只要相对熟悉就行,来者不拒。而他如今早就成功了,已经不需要再像受伤的幼兽一般躲藏着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促进愈合,自然也不会再提。
唐南琛这前半生一路走过来,虽然似乎每一段路都走得很狼狈不堪,但他最终都还是作为胜者迈入了下一段路途。
“脑残和正常人的区别就是正常人会承认错误,而脑残只会愚蠢地极力维护他们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心。当然也有一些……会给你蜂蜜,但你细细一品发现,里面混着细碎的玻璃渣。”唐南琛仍旧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对唐寐说着,“但你要表现得豁达一点,这样才不会听到他们反过来指责你太过较真的恶心话。”
“……”
他们只在乎机器能否维持表面上的运转,从未关心过内里的零件关节是否生锈腐蚀。而当斑驳的锈迹一路侵蚀,渗透外壳,初见天光。
机器发出尖锐的报错哀鸣:
“警告!”
“警告!”
“警告!”
……
他们铲去机器表面的粗砺铁锈,粉饰上一层廉价的漆。
一片黑暗中,他们的声音透露出笑意:
“下次要学会自己检修啊。”
……
“我不欠任何人的。”
古人云福祸相依也不是没有道理,仔细一想,正因为他早早地痛苦过愤懑过崩溃后又重新自己拿强力胶拼凑过,所以他心态抗压强的可怕,哪怕是高中努力了很久却仍旧不及格的学科也可以笑着主动和朋友谈,算至高考出成绩,绝对可以说是逆风翻盘。
又或者是在他无原则性过错的情况下绝不内耗,小事道歉,大事补过,重在心诚。
既不违法又不乱纪。
偶尔失误下能怎么样?
天又不会塌。
一般情况下这套自我调节的方法都是有用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唐南琛才重新抬起头,唐寐依旧是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但已经不再那么愤怒了,见他抬头便挺了挺油光发亮的小黑胸脯,扇了扇翅膀,意思像是以后有他罩着他。
……
也算是被他装到了。
就是渡鸦虽帅,但以这幅躯体作出类似人类的动作仍旧不算是威风,只能说……
憨憨的。
幸好当初睡着的是他,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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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小剧场:
高中的唐南琛(开朗地笑):哈哈,数学周测满分一百,我考三十,真是被自己逗笑了。
好友A(拍他肩膀) : 别人考的不好我小心翼翼,你倒好,自爆出来给大家乐呵,对于你这家伙我一向是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