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合集》慕霄羽

4、武侠梦之王度庐《其二》

　　《宝剑金钗》?《珠光剑气》总结
　　好容易挨到卧虎藏龙前三部看完。
　　这部主要是悲情主角李慕白和俞秀莲个人事迹。

　　很早就听人说过李慕白实际，实际上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来自于古龙的散文，他写过自己在某个年龄段最欣赏的就是王度庐，而对李慕白这个人优柔寡断当断不断的性子怨念颇深。
　　“所有人都同意了！都默认李慕白和俞秀莲是一对但只有他自己死都不愿意！”
　　一言以蔽之，对结局不满，矫情！对李慕白不满意，但这也侧面说明了李慕白这个人物塑造的十分成功，能在古龙心里引发如此大的共情和感想使得他念念不忘，也有传闻古龙的李寻欢便是因对李慕白不满而创作。
　　真相如何早已不得而知，古龙对王度庐欣赏之意如此，已能表明王度庐先生的文学价值，他对李慕白不满，也是因为他是个崇尚大团圆结局，光明结局好过一切的作者。因为“生活中的悲剧已经如此之多，为什么作品里不能多写些光明呢？”
　　写作理念不合，难怪不满对李慕白的塑造，但也对他的塑造思路和逻辑是承认的，又因为心服口服而又更加不满，所以心生怨念！
　　古龙啊，那个古龙，那个武侠价值观老是人生唯一不扎手的玫瑰就是友情的古龙，那个总会把人生当成一场合意合情之旅又情感丰富充满悲欢离合萧索之感的酒意的古龙老师。前脚对李慕白不娶俞秀莲不满，后脚大加赞赏杨过爱小龙女，觉得大丈夫之爱爱了就是爱了！认！（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轮到他笔下处处恐爱患者。）我觉得李慕白和杨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得到和没得到，以及杨过足够爽而已，人生悲剧和惨痛是不存在的，即使有后来也有足够的补偿。而小龙女就是那个补偿，相对的李慕白能得到却不去得，在古龙看来不够“大丈夫”不够“干脆，内里折射出来的其实是对女性的态度。
　　但王度庐不是古龙，也不是金庸，他即不会把武侠小说当成一种性幻想的载体，投射自我对人生的各种追求。也不会将之变成另一种人生求不得的暂时安放逃避之所。王度庐的笔下，多得是人生的无奈，苦楚，求而不得，世态炎凉。
　　比较接近世情，但又因为有一丝侠气，显得格外可爱。

　　李慕白
　　上一部《鹤惊昆仑》里配角李凤杰的儿子，到这一部身世孤独，先是父母早亡，后虽有江南鹤的悉心栽培。但寄人篱下的他深深明白，学武不能当饭吃，想走正途获得叔父的认可，不再遭逢冷眼。只有走仕途，但实际上，他只中过一次秀才。
　　即便身世孤独，幸好上天还是怜惜他的，他强健的体魄，一身好武艺，还有几分侠气胆气，加上如柳湘莲一样的人生愿望：一定要找一个才色（才指武艺）兼全的绝代佳人。
　　而他的悲剧也往往诞生于此，遇上了，却没有缘分。
　　与俞秀莲的相遇是同窗的一时戏弄，带上一腔勇气上门比武招亲，俞秀莲先是责怪这人唐突，后也讶于此人一身好武艺，并非以往登徒之流，可这样的人偏是无缘。原来佳人早有婚约，李慕白无功而返，徒增几分失意。
　　而俞秀莲，那二八芳华才色无双又一身好武艺的女子待字闺中，等着孟家的少爷迎娶才是她的归宿，至此两人再去可能。但故事便不逢人愿，俞父与人结怨，只能匆匆带着妻女离开，李慕白一路相随相助，而这一走变故迭生，俞秀莲只能流着泪和李大哥一起亲手埋葬父亲。
　　二人别过，李慕白的日子多得是失意。佳人不得，一事无成，有好友相助生活，却也是接济过日子，本以为能一展身手的李慕白自是失意顿生，于是借酒消愁，也宿秦楼。
　　翠纤是红尘中的知己，是有情有义，芳华无双的解语花，同时也是他的“退而求其次”，她恋慕李慕白年少英俊，倾听他的思恋和愁闷，她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即使她的身世更加悲苦。
　　她是贫穷的渔家女子，是被人霸占的逃妾，她的身世无从诉起，每夜都会惊吓旧日的噩梦，她也想仰慕能依靠终身的英雄，她不介意成为俞秀莲的替代。但李慕白却始终未能给肯定一语。
　　于是她在等待中慢慢消磨了希望，时间不等人，她要在仇家找到她之前寻求一颗参天的大树得以庇护。那个年代的女子总是这样的无依无靠，她一无所长只能倚身秦歌楚馆，江湖人的霸道，江湖人的强取豪夺，江湖人的命如浮萍给这个女子留下深深的恐惧，她只能依靠更强的权利，只有这样才能保后半生的安顺。
　　而这一点，李慕白却丝毫不愿去想，不去体谅。
　　翠纤，人如其名，弱质纤纤的女子。
　　李慕白震惊于她的“改嫁”，尽管也曾有数夜的温存，片刻的倾诉，也曾想“退而求其次”，却在她的“背叛”面前毫无怜惜，也无从顾虑她的处境。
　　翠纤是惹人爱怜地，是身世凋零的，是命运悲惨的，也是刚烈至极的。
　　她并没有在自身危难之际再度求救李慕白，而是以一记匕首结束生命，以死自证“心意不变！”
　　李慕白更加消沉，不光为俞秀莲，也为死去的翠纤。他这一生究竟要负几人呢？他愿意为义而死，愿为朋友出生入死，也多情善感，而感情上便是当断不断，徒增烦恼。
　　其实就是“求不得”三个字，感情受挫，事业无成，出入江湖尽是不如意，人被求不得的梦魇所困，又在往后的人生经历中接连失意加重了“求不得”的噩梦，以为往日皆要受此痛苦，他一时间如此惶恐，执念一经此起，心愿便成心魔，心魔已成，内耗渐渐无休止，损伤生机。
　　他借酒，寻花问柳，都是麻醉自我痛苦的表现。铁小贝勒爷说得好，像他这样年少英俊之人怎会免得了这种事！既然免不了红尘纠缠，不如断开！自断而无烦恼，偏偏这斩情丝的慧剑于他无缘。

　　俞秀莲
　　我很喜欢这个姑娘的塑造，她的故事不是围绕李慕白而生，她的惨烈也并不在情伤，而多的是亲情。她目睹双亲离去，无忧的少女面带愁绪，未婚夫孟思昭为知己者死，将她托付给了李慕白。但她不屑而冷笑连连。
　　“你们男人讲恩义讲情，却不顾及他人的处境。”
　　无论李慕白也好，孟思昭也好，其实这两人都是一类人。他们或许对俞秀莲有情，但无爱，这个爱就是无法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李慕白情伤如何？他伤的是自己求不得的噩梦！李慕白后不敢娶又自伤如何？他伤的是孟思昭为自己而死！他无法再做负他之事！
　　而孟思昭，更是无敌！他可以为了一个朋友放弃自己的未婚妻，将之完全托付给性命相交的李慕白！深情？讲得好听，其实哪里肯为女方考虑过，牺牲过，自语行间全是自我对俗事那点浅薄的追求！
　　我是俞秀莲！我两个都不选！！
　　实际上，俞秀莲两个都没选，她不喜欢矫情的李慕白那态度，孟思昭已死，按照旧社会的德行，那做未亡人做了就做了。她练刀教人，为父报仇，追回宝珠，行侠仗义，敢想敢做，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姑娘有足够的自我。有没有男人，她都是她自己，她的命运由自己掌控，没空为这种事哀叹。
　　这也是我很欣赏王度庐的一点，他塑造的女性其实比梁羽生更加独立符合人性。

　　宝剑金钗的缘分，只能截然而止。然在下一部剑气珠光的叙述中，李慕白对俞秀莲一路相随，也是有情有义，也许历经世事的李慕白能更加成熟的看待一些事情。对俞秀莲的关爱也能表现在行动上。
　　江南鹤老先生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惨烈的感情，所以过来人的身份看得非常清楚。
　　“男子汉经历这些算什么？怎么能一经这些就挫折受伤？怪你年少气盛！”
　　“你们两个立刻就地成婚！”
　　所有人都看出来，两人彼此有情，有缘，可以携手与共，矫情的李慕白却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俞秀莲妹妹也没答应，你若不愿我便休，有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