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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命之人 卫渊在庄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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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在庄泽走后，冥思苦想了许久。
在他记忆中，启望平对庄泽的培养，如同将修竹关进一座玲珑塔，塔顶的一束光就是庄泽唯一的养分来源。
他原本计划着把塔拆了，让竹子见到阳光雨露。可当前更重要的问题，是竹子病了，他需要的就不仅仅是阳光。
卫渊倒回床上，望着帷幔，心里默默思量着，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再度清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头顶是针扎般的疼，卫渊想要抬手触碰，却突然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他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想起身去看，却被人按了回去。
“别乱动，扎针呢。”
卫渊闻声望去，正和一个精瘦老头对上。
“徐太医。”
穿着青灰布袍的老太医点点头，斑白的长须跟着抖了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卫大人恢复的不错，只是多处筋脉还需疏通。”
他又抬手，转了转卫渊手臂上的金针，一阵酥麻直通脑海，卫渊再度感受到手的存在，吊起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多谢徐太医。”
老头笑着摆了摆手，“分内之事，卫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卫渊看着他将纱布、药瓶一一收回松木箱，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徐太医进殿前，可曾见过安吉安常侍？”
徐乾笑容一顿。
卫渊很快读懂了他的意思。
安吉是紫宸殿常侍，负责为皇帝整理桌案，以及各省交付的文书。徐乾进入紫宸殿，本应该见到他。
卫渊沉下眉眼，“徐太医自昨晚过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徐乾看了眼身边的药童，两个药童很有眼色的跑去门口望风。
徐乾转过身，语带劝告：“宫里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昨夜的阵仗，丞相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连太医都看得清形势。启望平在刑狱中颜面尽失，总要有人承担代价，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
卫渊摇头道：“可他救了我。”不止昨晚救了他，上一世也将他拉出泥潭。
徐乾似是看不过他的直性子，冷下声音，“救你的是陛下，你就是谢，也该谢陛下。”
卫渊沉默不作答。
徐乾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擦拭手中金针，再将其一一插入针囊。动作间，忽然听见床帐后的动静，他一抬头，吓得双眼圆瞪，“你怎的把针拔了！”
卫渊正将头上的三寸金针一一拔出，血珠顺着额角流入眉间，他不在意的抬手擦过血迹，一边将金针递还给徐乾，“我有急事。”
徐乾气的跳脚，他还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身体的病人，一时也顾不得礼节，上手就想把金针按回去，“什么急事？赶着投胎吗！”
卫渊一边抬手挡住金针，一边还要躲着徐乾的推搡，仓促间不知撞到了哪里，竟将徐乾一把推倒在地上。
两人都愣住了。
徐乾像是见了鬼，这人昨夜才濒死，行走起卧都要人抬，怎么今日力气就能这般大。
卫渊也有些震惊。
他因为想要早日痊愈，之前一直不敢有动作，对身体的恢复状况并不全然了解。刚刚情急之下，推出的力道仿佛是凭空生出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徐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开口道：“我说我是天命之人，徐太医信么？”
徐乾点头如捣蒜，目光满是敬畏。
他四岁当药童，一辈子悬壶济世行医救人，诊治病人无数，当真是头一次遇到卫渊这个恢复速度，由不得他不敬畏。
他起身，拍了拍袍摆，探头过去仔细探查伤口，还泛着红，却远不如昨夜那般可怖。
徐乾啧啧称奇，“我刚换药时，见你伤口未愈，还以为要等些时日才能行动自如。卫御史可能给老夫说说，平日如何起居，如何强身健体？”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箱倒柜找寻纸笔，一副记录稀有病案的跃跃欲试，活脱脱的医痴模样。
卫渊却没时间再在这里耗费。起死回生都见过了，再怪异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都不会感到稀奇。
他起身下榻，按住徐乾的纸笔，“下次有机会再与太医细说，只是现在时间紧迫，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上徐乾的衣袖，向殿门方向走去。
“诶，诶，放手！”徐乾挣扎着甩开他的桎梏，拉回袖子，站在原地一脸无奈，“你既然可以自如行动，那就自己去，拉上老夫做什么？”
卫渊再度扯上他的衣襟，神情严肃，“我不会医术。徐太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徐乾被他唬得后缩一步，又撑起气势高声道：“那老夫救的人都够造一片浮屠林了！你休想绑架老夫！”
这一声惊动了殿前执勤的金吾卫，朱门被轻敲三声，一道沉冷的嗓音自门外传来，“紫宸殿内禁止喧哗。”
徐乾吓得噤声，回头却看见卫渊正神色不明的盯着殿门，舒朗的眉目皱成一团，眼中的思量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急忙将人拉回神，低声苦苦劝道：“你别白费力气了，这皇宫上下都有金吾卫守着，你就算想救人，你知道去哪找么？别人没找到，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卫渊收回目光，看向徐乾，“不，有个地方没有金吾卫。”
眼见着徐乾还要发问，卫渊没了耐心，他细细打量着徐乾的一身打扮，又看了看圆头圆脑的小药童，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于是，一炷香后，紫宸殿外。
卫渊头顶绣着“药”字的青色幞头，低头含胸，穿着不合身的靛蓝麻布圆领袍，背着沉重的松木药箱，拿着三根五寸长的金针，顶在徐乾身后。
徐乾战战兢兢的走在宫道上，每看到迎面而来的人都要瑟缩半晌，但被身后金针扎着，又不得不前行。
小老头欲哭无泪：“卫御史，不是老夫说，你这般丰神俊逸，怎么也不像一个药童。”
卫渊荡了荡刚过自己手肘的袖子，里面露出大片雪白纱布，点了点头，“的确不像。”
徐乾似是看到曙光，接着劝道：“紫宸殿那两人不管，是玩忽职守。不代表其他金吾卫都不过问啊。”
卫渊晃了晃手中金针，“要是遇到金吾卫盘问，就要拜托徐太医了。”
徐乾满脸的褶子顿时皱成一团。他这是刚出火坑，又上了贼船，事实上他从昨晚踏出府邸的一刻，就在贼船上没下来。
两人一路前行，越走越偏。皇宫贵人少，宫人也少，许多宫殿都荒废着，地砖缝隙间，一簇簇野草顶着碎瓷肆意生长。
徐乾感觉奇怪，卫渊似是为了躲人，带他走的都是幽深小径，许多路连他这个侍奉后妃几十年的老太医都没走过，但他却轻车熟路。
徐乾压下心中探究，转而问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们去哪？”
卫渊这时也不打算掩饰了，直言道：“太清观。”
徐乾闻言，登时吓得腿软，停在原地迈不动步，“去那干嘛？安常侍总不会跑到那宫中禁地吧？”
卫渊见周围无人，就收了金针，架住他的臂膀，将人拎了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谁知道呢，总要去看看。若是他还活着，就去救人，若是他死了，就去收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