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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歉 浓稠,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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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白离嘴角扬起一个牵强的弧度。
那道骄傲的身影僵硬了好一会,才堪堪低下头,不甘不愿地微微弯下腰,声音似在喉中打架,挣扎了好一会才吐露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荷枝对上白离眼底暗含锋锐的目光,故作害怕地往顾渊身后缩了下。
果然,这所学院里尽是像白离这样的人,只会因为更高一阶级的施压才被迫道歉,表面上顺从温驯,但对他真正的态度,那份恶意就算暂时在言语上压下去,依旧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见荷枝往顾渊身后躲,白离明面上没发作,眼底压抑下的情绪却止不住地翻涌。
荷枝微微歪了下脑袋,在白离看过来的那一瞬狡黠地眨了下眼。
干什么这么凶嘛,要不是荷枝前面反应快,现在被泼了一身酒的可就是他了。
荷枝只是想让尝一尝自己种下的恶果滋味而已。
高悬的水晶灯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为晚宴镀上一层奢华而庄重的亮光。其下华服如云,金色的酒杯在各个角落间闪耀,酒杯中倒映着不言而喻的名流气质。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笑声不时回荡在大厅内。
本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在众人熙攘交谈的嘈杂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走到顾渊旁,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荷枝清亮的眼神闪烁了下,纤长的眼睫在白而清透的眼睑处投下一片摇晃的影子。
顾渊沉敛的目光往下,落在他剔透的瞳仁上。
“你有话想说?”
荷枝似乎怯生生地点了下头。
顾渊微微颔首,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意思就是得到了允诺。
荷枝干净的杏眼亮了一下,伸手掀起学院制服外套,从宽大的布料内侧里,拿出一小盆绿色的东西。
周围的目光便瞬间聚焦了过来,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一声调笑。
“那是什么,杂草?”
旁边的几个宾客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这不会是他要送给顾少的礼物吧。”
“礼物都是统一交给宴厅门口的侍者的,没有见识的特招生就是讨厌。”
白离不知何时重新回到舞宴上,他已经处理好了脸上的葡萄酒渍,重新补好了妆容,看起来如同一只昂扬神气的小天鹅,仿佛先前的难堪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目光落在荷枝手里的东西,眉眼一挑,满是幸灾乐祸的讥讽,“给顾少送这个,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离姿态闲适,重新从身旁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微微摇晃了下杯子,小口抿了下,复而再度看向那边。
荷枝不受周围的影响,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盆栽,抬起头时香槟色的柔和灯光洒下,落在他眼中看起来亮晶晶的。
“这是我自己养的碗莲。”他糯糯道,声音又轻又柔。
荷枝微垂眼睫,如同藕白的纤长指尖抬起,轻轻擦过那鲜嫩的绿叶。
“虽然还没有开花,但是叶子已经长出来了。”
而后荷枝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伸直了手,将手中的盆栽送到顾渊的面前,似是因为紧张,荷枝的眼睛半阖未阖,睫毛一颤一颤的。
时间停留了几秒,他试探着睁开眼,再次昂起头看向顾渊,干净澄澈的杏眼满是期待。
顾渊眸光顿了下,没有动作,凛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而后缓缓扫过他的手中的碗莲盆栽。
小巧的绿色荷叶从土壤中悄然探出,圆润的叶片上轻轻弯曲,宛如翠绿的圆盘。叶面上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边缘微微上卷,显得既清新又俏皮。
“你不收下吗?”荷枝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些。
荷枝的神色变得局促不安起来,抱着盆栽伸直的手微微蜷缩起,一幅要往后退的模样。他细长的眉毛微微蹙了下,淡色的唇瓣轻轻抿起,无端生出了一种天然的委屈感。
一秒,两秒。
时间明明并没有过了多久,但这一瞬仿佛拉地好长好长。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只见那个不苟言笑的凛然身影似融化了的坚冰,真的缓缓伸手,接过了荷枝手中那微不起眼的碗莲盆栽。
白离原先管理良好的表情彻底僵住,他的神情跟见了鬼一般。
“砰”地一声,他手中的香槟酒杯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旁边的宾客眼底无一不是震惊与讶然,错愕地睁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这边看。
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荷枝见他接过后,眉眼弯弯,杏眼里再次浮现出纯真的欣喜与雀跃,整个人开心到仿佛要在原地蹦起来。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也变得开心轻盈了起来。
荷枝的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干净剔透的瞳仁亮亮的。
“嗯。”顾渊单手攥紧了手中的碗莲盆栽,垂下目光,腕骨微微一转,玻璃质地的盆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其中是鲜绿柔韧的荷花叶子。
很普通,但看着很舒服。
落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有一种难言的割裂感。
明亮不一的灯光从高高的吊灯中洒落,随着人们的身影在大理石地板上拉长,渐渐地消失在幽暗的角落里。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们如影随形,穿梭在人群之间,手中托盘盛有酒杯和小食。
悠扬而深沉的大提琴曲地回荡在空中,似细碎的光斑在空气中舞动,优雅而绵长。越过铺有暗红绸缎的长桌,精心安置的成束繁花,晃眼温暖的烛光,珠光闪烁的项链……
光影交错间,琉璃杯里的液体犹如凝固的宝石,晶莹剔透,在灯光的折射下闪耀着斑斓的光芒,投射进一双富有深意的狭长双眸里。
“这可真是……”
温竺依旧倚在高处的栏杆,姿态温雅,茶色的头发松松地散在肩上,湖水般的碧色眼睛里泛起饶有趣味的光芒。
柔和温煦的目光越过栏杆,自上而下落下,隐隐带着睥睨和轻傲。
他单手托着下颌,轻酌一口手中的香槟,琉璃杯中的酒液倒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侧蓦然响起一声冷笑,陆今肆凌厉的眉骨往下压了压,其下灰色的瞳眸划过一丝锋锐的暗光,紧紧盯着栏杆下的两道人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温竺侧眸将他莫测的神色映入眼底,温浅一笑。
“想去叙旧?”
陆今肆挪开视线,几缕挑染成深蓝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在额前垂落,更衬地那棱角分明的脸冷峻而孤傲。
“温竺,你真的很烦。”
温竺柔和一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晃了下杯子,优雅地抿了口酒。
“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
陆今肆嘴角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随意地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的眉眼不羁而张扬。
“特招生怎么会有邀请函……”
他轻轻甩了下手,西装外套挺括而冷硬。
“你干的?”
温竺不置可否,依旧淡淡一笑。
送完礼物,顾渊吩咐顾家的私人助理收好那盆碗莲盆栽,随后恢复如常,再度步入宴厅内,与其他世家继承人及合作者交流。
顾渊穿着一套定制的深色西装,合身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他更显高贵与气场。他轻抬酒杯,漆黑的眼眸扫过与会者,言谈简练,语气沉稳。
与此同时,荷枝一路吃吃喝喝,再次回到宴厅角落的沙发上。
不知道这场宴会还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过为什么辰则清没来找他,辰则清又不是特招生,按理来说应该能主动来这一层的宴会厅找他的才对。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荷枝有所预感地抬头往身后望去。
从刚刚开始,他就能感受到一道视线,紧追不舍地、死死地黏着在他的身上。
不,甚至不止一道。
从他今晚来到宴会上时,就有很多人注视他。
在顾渊给他递手帕,收下他送的碗莲盆栽后,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密集、错乱。
荷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主角自然是会受到瞩目的。
只是在那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突出,特别地有存在感。
浓稠,黏着,炙热。
让人联想到盛夏暴雨即将落下时的潮湿燥意,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纷乱的情绪。
不怀好意的,讥讽的,轻嘲的,厌恶的。
那份不安堵在心底,愈加膨胀。
荷枝站起身。
不行,他要去找辰则清,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荷枝强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立刻快步往楼层拐角走去。夜风透过长廊尽头的窗户,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携去让人烦闷的燥意。
廊道两侧的墙面被精致的壁画装饰,色彩沉静优雅。淡淡的灯光从古典的壁灯中洒下,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和宴厅的浮华完全不同,给人一种安静与宁谧的感觉。
与热闹喧嚣的宴会厅不同,这里四下无人,荷枝整个人也放松了些许。
就在他走在长廊里深红的地毯上时,倏然间,身侧一扇紧闭的门骤然打开。
一只有力而健壮的手臂将他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