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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暮 皮肤轻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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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枝一手撑在地上,另一手轻轻捂住嘴,灵动的杏眼泛起湿润的水光。
“上午刚被人剪了制服,现在还要被人追着打,我怎么这么可怜呜呜呜。”
诺里斯眼底划过不可理喻,他挣扎地想要抬起头开口解释,却因为顾渊瞥过来的一眼生生顿住,想说出口的话语堪堪卡在喉中。
荷枝捕捉到诺里斯的微动作,抽噎了下。
“你不要怪诺里斯哥哥,他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我不小心推到他了,原本那桶水是要泼到我身上的,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针对我呢?”
“就因为我是特招生,因为我一不小心又考了第一名,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荷枝边低头小声啜泣,边时不时抬起头,悄悄透过指尖缝隙暗暗看顾渊。
顾渊垂下来的目光冷而淡然,同上午在休息室的时候一样,他的眼底并无波澜,深邃的眼廓平直而利落,用一种审视而淡漠的目光打量他。
荷枝于是埋头哭地更加厉害,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揉搓杏眼,剔透润泽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顾渊淡漠的眸光一凝,蓦地想起上午时候蜷缩在衣柜里的他,也是这样,皮肤轻轻一碰就立刻泛开一片红色。
荷枝脖颈处细腻光滑的皮肤触感依旧残留在他的手上,顾渊有些烦躁地微微收了下指尖。
无人察觉到的阴影中,顾渊挺直如松的背俯下一个罕见的幅度,他幽深而凝练的目光再度落在荷枝的脸上。
荷枝眼里还满溢着汪汪泪水,自然并未察觉到顾渊放柔和了些许的目光。
顾渊骨掌分明的手微微抬了下,很快随之一顿,他的目光落在荷枝明显不合身的素色兜帽衫上,眸光一滞,眼底划过一丝晦暗的光,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
顾渊转瞬间恢复成平日的样子,直起身,淡淡瞥了一眼仍然跌坐在地上的荷枝,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荷枝看着顾渊越走越远的无情背影,停下手中抹眼泪的动作。
他心里的小人忿忿地跺了下脚,什么啊,这人刚刚不是要来扶他的吗?怎么又突然走了?!!
徒留跌坐在地上的荷枝和诺里斯两人大眼瞪小眼,诺里斯皱了皱眉,正欲伸出手抓住荷枝纤细白皙的脚腕,荷枝迅速冷下脸,避开他的动作。
他站起身,杏眼里不复刚刚多情柔软的潋滟水光,冷淡地伸手拍了拍衣服。
荷枝对待自己和顾渊的态度竟然差别之大,诺里斯气得险些呛到。而且向来明事理的顾渊刚刚对他不冷不热,目光几乎全都落在荷枝的身上。
一个仅仅上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特招生!
不顾被水泼了一身的朋友,反而去关注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这个荷枝还真有手段,心机深沉,跟他想象中的特招生完全不同,连他前面都险些中了招!!
诺里斯想着想着,嘴角拧开一个散漫的笑,他暴躁地扯了扯制服衣领,其上冰碴已经融化地差不多了,他冷冷抬眼看向其他人。
一直站在身侧袖手旁观的他们见状立刻拥了上来。
“我说什么,荷枝就是想要勾引顾少!”
“啧啧啧,这个变脸变得,谁知道上午荷枝在休息室还对顾少做了什么?!!”
诺里斯全身散发着低气压,撑起身怒瞪了他们一眼。
“够了!都闭嘴!!”
荷枝,荷枝,怎么又是荷枝!
现在他人都走了,还要在他耳边提荷枝!提那个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的人!!
薄暮时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凉,树影在长长的光线下拉得很长,轻风拂过,带起了阵阵细碎的沙沙声。余晖透过薄云,倾洒而下,勾勒出荷枝白皙干净的面部线条,半张脸隐在淡淡的阴影里。
荷枝起身走后,打开手机,发现辰则清给自己发了好多信息。
先前荷枝有意往另一侧楼梯跑,就是希望辰则清不要碰见刚刚那个情形徒生担心。其他人他不关心,荷枝甚至巴不得越混乱越好,但对目前这个对他最真诚而满怀善心的辰则清,荷枝还是希望他不要牵连进那些主线纠纷里。
荷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漂亮的月牙儿,清澈的杏眼眼底亮晶晶的,似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圆润饱满的唇珠抿开,扬起一道柔和的弧度,整张脸看起来亲人而柔软,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是荷枝不笑的时候,表情却显得格外淡然。他也并没有刻意地冷下脸,但身上就是多了一种难言的疏离感。
就像此刻,他的眼尾冷倦地微微上扬,剔透的乌色眼睛似上好的琉璃玉石,长睫微垂,因为思索事情时目光过于认真专注而多了分冷意。
夕色投在他的身上,为荷枝单薄的身影晕染上毛绒绒的一层金边。晚风一吹,地上的投下的模糊影子也一并摇晃起来。
此刻的荷枝明明站在暖色调的黄昏中,却看起来纤细而冷寂。
末了,荷枝白嫩纤长的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敲了一行信息发过去——
荷枝:【刚刚有点小小的突发状况,我们直接在院办楼下那边见吧[星星眼]】
辰则清一直站在教学楼另一侧楼下等待,接收到信息眉头先是舒展开,在看清信息后又皱了下。
小小的状况?
虽然重逢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辰则清感受得到荷枝身上有一种不容别人拒绝的倔强在,有些霸道,有些不讲道理。
所以哪怕此刻他非常想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荷枝「现在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还好吗」等等之类的问题,他知道荷枝也不会回答他。
所以最终辰则清还是只回了一句——
辰则清:【好】
辰则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呢?当然是都听他的。
发完信息,荷枝迅速往院办即圣兰特学院的办公室总楼走去,他所需要去的地方叫「学生事务处」。它其实是学生会里额外分出来的一个部门,所处的位置也在学生会办公楼的一个角落,但因为学生会并不承认这一点,所以辰则清才会简称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院办而非学生会。
学生会是圣兰特学院里最具权威和号召力的组织,主要负责管理日产的学生事务。平日里学校举办的文化活动,社交宴会、庆典、比赛等方面的工作都是由学生会负责,同时与特招生有关的问题亦然。
当然学生会如此繁忙,断不可能处理所有的琐事,特别是像是特招生这样带有特别性质的事务。所以学生会后来又特地划分出一个所谓的「学生事务处」,用来解决像是荷枝这样因为特别原因需要重新办理学院制服的问题。
说到底,其实就是歧视而已。
那如果出现了其他可能,例如特招生以外的学生有了重新办理制服的需求,该怎么办呢?
一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有,那些富家子弟在手机上点两下,全新的制服很快就分发到手。特招生当然也可以这么做,只是没有特招生愿意花这样不菲的金额去买几套衣服。
在暮色几欲彻底散尽时,荷枝终于走到学生会的建筑前。大门外高耸的柱子排列成阵,巍峨的塔楼在余晖下投下阴影,灰蓝色的颜色散发出一种淡漠严苛的冷静。建筑的轮廓简洁而犀利,线条笔直,层次分明。
庭台中心有一尊手持天平的雕像,面容严肃,双眼凝视前方。
哪怕是性情闲适惯了的荷枝,因为面前这充满严谨与秩序气息的建筑,收敛了些许散漫。
他忽地想起那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F4,是否也像面前的建筑物一样,如同冰霜般冷冽、庄重、一丝不苟?
再往前走,荷枝看见了站在学生会办公楼下等他的辰则清,他快步跑过去冲着他招了招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辰则清目光落到匆匆跑来的荷枝身上,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荷枝漾开一个柔和的笑意,他摆了摆手,乌黑的杏眼里亮晶晶的。
“发生了一点小事,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事?”
对上辰则清不饶不休的追问,荷枝故作为难地抓了下发尾。
“就是我的书被人撕了。”
说一部分事实将全部一笔带过。
辰则清沉默了会,脸色并不好看。
“好了没事的,我们去申请制服吧,然后一起去吃晚饭?”
荷枝伸出手戳了戳辰则清的肩膀,水润的眼睛泛起盈盈的光。
辰则清有些无奈地点了下他的额头,“你也太心大了,好吧。”
“好耶,走吧走吧。”荷枝一把揽住辰则清的手臂,嘴角笑意明亮。
两人并肩走进学生会的大门,在这个圣兰特学院里,特招生是明面暗面上都处于底层的存在,所以哪怕是这么一栋宏伟的建筑,处理特招生事务的学生事务处偏偏在一个如此偏僻的角落里。
清幽而冷寂。
长廊两侧被茂密的绿色植物所环绕,藤蔓如同绿色的帷幔,缠绕在古老的木质栏杆上,暖色调的灯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给周围的环境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温暖。
“今天这边怎么有动静?”
“说是又有一个特招生来办制服,这个月都第几个了。”
“看他名字,给我一种很眼熟的感觉。”
“荷枝?这不是论坛上擅闯顾少休息室的那个吗?”
“那活该被剪制服。”
话里尽数是嘲讽与幸灾乐祸,两个学生正抱着文件快步走过长廊时,倏然对上一道清冷的视线。
清隽挺拔的身姿,外套的剪裁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分外干净,在光影下微微闪耀,散发着低调的奢华感。
那人骨相优越,面容清俊如宣纸上的水墨画,侧脸轮廓利落而淡漠,浅色的薄唇微抿。琥珀色的瞳眸本是温和的底色,其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让人联想到冬日里的阳光,淡然若无。
“会……会长好。”
先前还在说荷枝坏话的两人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
季汀寒神色未变,深色的额发下,眸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眼皮淡淡抬了下,漠然走过,只身步入摇曳的藤蔓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