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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穿今,我遇仙了! ...


  •   整个农历七月,泉州惠东县的家家户户把囡仔gín-á都看得紧紧的。
      但总有栓不住的皮猴们,在父母做工出海的时候,或者是大人午后腹饱神昏之时偷溜出去,不是去山上抓天牛,就是去海里玩水捡螺。
      闽南很注意避讳,为避免囡仔冲撞招致鬼魂,是不能说“鬼”的。七月鬼月,每个人更是都给嘴把了关。虽乡下人不懂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都小心避讳。如不小心谈到,那“鬼”字临到嘴边,都改成“匪也,匪也hi4-āi(那个)”的,不肯直称。
      虽然如此讲究,但在另外层面上,闽南人嘴上还常挂屎□□□□卵、咒人的三字经。
      比如,某个黑瘦皮猴的阿嫲被狗叫吵醒,就发现自家后湾的沙滩上,大中午自家孙子带着同村的孩子们,一个个头顶着芋叶做的凉帽,泡着水摸着花蛤,顾不得穿鞋包花巾,一边大骂“夭寿死囡仔”,随手从鸭棚上抽了根竹条,盯着把一个个囡仔赶上岸。
      看着一个个黑亮油顺得像泥鳅的囡仔,作鸟兽散,放刁:“等恁老母回来,就跟伊说,大中午的恁去海里玩水。忘记前天恁阿淑婶家的阿扬仔吗?差点点就溺死了。再晚点就要送去后山埋了。”
      农历七月第一周,还没到'七娘妈生'①(七夕节),后埔村就有囡仔差点溺亡。消息马上传遍海边相邻几个村。被家长拿来教育囡仔,谁再敢下海玩,就把皮绷紧点。
      而且这个故事背后还有灵犬救人,更增添了几分传奇。

      正说着从礁石上远远望到,有一男子骑着太子摩托车载着两人,车后面还绑着一个行李,正从细细长长的进村路开来。
      有些囡仔已经溜回家叼着棒冰、菊花茶,出来在路边树下看,到底是谁大中午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到就是阿忠两公婆,和溺水送医的张扬。
      又有腿快的囡仔跑到张扬家喊,“张萌,你爸爸妈妈回来了!”
      12岁就要上初一的张萌,已经提心吊胆两天了。听到了赶紧跑出来帮忙拿行李,看到爸爸妈妈和蔫蔫小脸有点煞白的妹妹,总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昨天她和玩伴们去海里玩水跳浪,一个没注意妹妹被暗漩给卷走差点死掉。不知哪里突然来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黄狗,咬着跳进海里把人捞上来。
      黄狗湿漉漉的皮毛泛着金芒,等到大人们赶到把张扬送到医院,大黄狗已经甩甩全身的海水,跑远了,只给人们留下一下矫健的背影。
      因为车不够坐,张萌没能跟着去县医院,待在家里非常害怕自责。
      这几天她经常在无人的时候,就跪下望着大海发誓,只要妹妹一切都好,她愿意付出她的一切,甚至生命。

      张萌看到妹妹没事,赶紧拉妹妹回房间,拉开抽屉把自己藏着的零食都分享给妹妹。
      张扬一进房间,看到被单上印着扎着粉色小辫子的羊,再抬头一看对床的床头贴着一群头发张牙舞爪还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的画报,只觉得像妖怪。
      认定这应该就是她和眼前这个黑瘦小娘子闺房。
      “阿扬仔,你好了吗?明天七娘妈生,我把所有七娘妈偶头都给你。”张萌略带讨好真挚地说道。
      “好啊,阿姐。”张扬看小娘子真诚小脸上挂着的紧张真诚,心理又感动又自责。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点点头说,只挑了个彩色包装的食物。
      她不是很清楚七娘妈是什么,还有偶头又是什么。但她在医院见过一部分亲属,五颜六色的花头巾,短上衣露着腰,光着胳膊和小腿的古怪打扮。从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到,原身溺水进医院的前因后果,知道眼下接受好意能让这个小娘子缓解她的自责。
      但她又非常明白,所有的关心都是给张扬。她并不是张扬,她是张玉,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身体,她只记得随爹娘到泉州市舶司赴任,路上受了瘴气,发热高烧了一天一夜。醒来就在一个白得发光的地方,还以为自己离魂到了仙境。

      这情况很像《酉阳杂俎》②所写“有冰崖千仞,其上冰花结成宫室,日光映之,白光流转。”的北冥极寒仙境。
      然而明显现在又极其炎热。玉楼台高百丈,皆以琉璃为瓦,日月星辰之辉凝于梁栋(灯泡)。透过晶莹剔透的窗,看到外面奇花碧树,香气袭人。
      等到憋不住尿意被扶进厕所,才发现竟然有这样的污秽自动消失的尿桶。(其实是张扬妈妈按的冲水键)。瞄到镜子那明显不是自己的脸是,她只觉心里发颤,手脚虚软。
      以至于被扶回床上,她躺在床上,不敢声张发问,只敢品别人的话语,细细观察一切。
      在品尝了从未见过的仙果(草莓、菠萝、西瓜),仙酿(水果罐头、喜多多),吃了白花花喷香的浓粥,爽滑鲜嫩的肉羹,甘如饴蜜润若琼浆的地瓜。食物餍足压住喉间涌起的担忧。
      心中惊叹:是怎样的泽被四方,万物丰阜,才能人无饥馑。

      张玉是家中长姐8岁之后就随被爹娘留在韶州老家祖父母身边代替尽孝。没有爹娘的约束,张玉又是一派的纯真活泼,和家中兄弟姐妹一起读书疯玩,直到12岁了,母亲觉得有愧张玉就准备带在身边教养也好相看亲事。
      张玉心里是不愿的。她与族中兄弟姐妹们一同读书,还习了点拳脚,但慢慢的夫子对女子就不上心,只说懂点字明事理即可。后来还分开课堂,张玉也痛姐妹们去学什么女德刺绣。女子就像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家中。
      兄弟们则承继家族兴盛责任继续读经典拳脚,一腔豪情壮志望一血靖康之耻,收取燕云十六周,建功立业报效大宋。
      张玉憧憬武周时女子能立业出仕,也想同《太平广记》中的名士那样寻仙问道,游历天下。绝不是嫁人操持忙碌一生。
      内里12岁的张玉占据着9岁的肉身,对家人非常挂念,对自己原来肉身的存亡充满担忧。但心底还是泛出自己能幸运到能落到这仙地的惊喜,还有灵魂鸠占鹊巢的惶恐。
      那能探人五脏六腑的仙器(CT),能千里传音的法器(手机),摄人影像出现声音画面的仙画(电视),不用畜力人力拉动的铁马铁车(摩托车、汽车),已经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无从理解。
      等张淑珠和张成忠夫妻夹着张扬坐在摩托上出院回家,一路风驰电掣,水塘田地阡陌纵横,千万广厦都安着玻璃窗,阳光下像珍宝发出璀璨光芒,照进了张玉心底。迅速后退的房屋和树木虚化成光斑。
      啊!!张玉在心底叫出了声!这是怎样一片广袤蔚蓝的水域,像巨幅画卷舒展,‘海阔天空’非虚言。彼时心潮翻涌,竟不知身在何界。难道,这就是《庄子》北冥之境!
      (以后都称呼为张扬)

      午后沉静的后埔村随着张扬回来,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来探望张扬。
      鸡蛋、水果、瘦肉、饮料,都被妈妈阿淑给回绝了。
      房门大开,来来往往一波波的人进来看过张扬没大问题就出去聚在大堂聊天。
      姐姐张萌已经出去帮妈妈洗杯子泡茶给来客们喝。留张扬在房间休息。张扬呆呆地望着窗外豆绿色的大海,听着波涛声,都已经沉醉了。
      父亲要来泉州赴任,搜集了一些游记、州志县志,张扬也看过描写大海的,心里已经无限幻想,但任何想象,都超不出有限见闻的囹圄。直到这一刻。
      层层叠叠的孔雀石色浪涛,裹挟着咸涩的风扑向礁岸。鸥鸟振翅略过浪尖,艳阳蒸腾云卷云舒。海天相映水天一线,千帆竞航壮阔无畏。
      ——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
      远远山崖树林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是狗吗?
      看着安静的张扬,有些比较讲究的长辈邻居觉得张扬是不是被惊了魂。
      七月水厄,民间认为这时亡灵聚集或游荡于水边,张扬落水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多少沾染了“晦气”冲撞到了什么。
      但大家都避讳只在心理嘀咕。而且张扬的外婆陈筝就是上身婆(神婆),你再怎么懂,能有她懂?
      昨晚张扬已经见过原主的外婆,是个白白胖胖慈祥的阿嫲,头发都白了,带着好多水果饮品来医院,还给张扬求了个符。心疼拉着张扬的手,一直喊“阿囝乖囝kiánn”。
      今天又还特地带了个墨鱼干和洋参过来,给张扬炖来汤喝了。她礼貌的让访客离开房间,好让张扬躺好好床上休息。
      张扬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就睡了过去。睡前,她想着,惠东县惠东县,这仙境虽好,但我还是想爹娘祖父母们,神仙神仙,请让我回去吧。同时心里又想着要把这一整天所见记牢,好告诉世人。自己同《太平广记》刘阮③二人一样遇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古穿今,我遇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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