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锦》霈乐

1、赎救 「故事

　　「故事的前奏，是蝉鸣解夏」
　　教室内被阳光照耀的温暖，今年的花盛开的特别美，许是为了让某人更温柔地聆听花开的声音离开。
　　走廊上总有那追逐的嬉笑声，朝盛锦低着头，快步绕过几个人，他站在楼梯台阶上，握着扶手的手指忍不住抓紧了些，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一听到那如恶魔低语的笑声就呼吸不上气。自从那次拒绝他们几个人的邀请，每次都能听到他们的刺耳的话语，在他考高分时，将一件件不存在的事情玷污在他的身心上
　　“喂，你不知道吗？那书呆子是靠那种事走后门的……”
　　“啧恶心死了，离他远点。”
　　放学，昏暗的灯线照着校外的小路，朝盛锦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人拦住。
　　“走这么快干什么？不如——跟我们玩玩吧。”
　　即使一开始朝盛锦没有放在心上，几人就觉得他好欺负，本就不利的因素上变本加厉。
　　事情恶化了，接着是数不尽的谣言和攻击指向他。
　　朝盛锦试着去找人帮自己，可是家中，母亲林语和父亲朝华程离了婚，他去找母亲被拒门在外，找父亲更是一顿毒打，唯一疼他的只有爷爷，可他并不想去麻烦老人家。
　　学校里，因为那几人的缘故没有什么人愿意跟朝盛锦做朋友。仅有的就是领居夫妇家的儿子洙尹行，每次被骂的时候他都会站到朝盛锦面前，虽然两人身材上没差多少，但是他面对那几人的恐吓完全不害怕，洙尹行家里算半个有钱人，他很珍惜有人能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这边。
　　可这次，朝盛锦已经不想连累任何人。他缓缓往楼上走，心中有太多烦心事了，走到楼梯拐角处都没看见——有个人靠在楼梯旁的白墙上。走到学校最高处，推开门，一阵微风吹向他，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腿每走一步都像是虚无的，沉重又飘渺，他几时是多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个充满幸福，温暖的环境，事实却并不如意。
　　刚在楼梯间的顾辛梵拆开糖纸的一半，想着这时间学生应该都回家吃饭了啊，怎么那个人独自去楼上，楼上是天台啊。
　　顾辛梵越想越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会有事发生，他将糖放回口袋，抬脚往楼上走去，悄悄地探出个头，却赫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意识到他是想不开，慌忙跑过去。朝盛锦深吸一口气，准备踩到天台的边缘上。
　　身后传来愤怒的声音，朝盛锦还没上去，就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住自己的手，将自己给拖了回去，他踉跄地退下了天台。
　　“喂！你在干什么？！”
　　朝盛锦错愕地转过身，看到一脸愤怒的顾辛梵，这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头发到脖颈处，后面还扎了个小丸子，看起来像是街头小混混，朝盛锦觉得眼前人多管闲事，低着头，声音平淡地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你不要命了？！”顾辛梵一手叉着腰，对眼前人的态度感到奇怪，看着面无表情的朝盛锦。
　　朝盛锦并不算很高，身材瘦瘦弱弱的，脸色白的有些病态，头发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棕黄，中长发，发尾还有些翘翘的。
　　“问你话呢。”
　　“不要了。”
　　顾辛梵听到他的声音，不禁愣了一下，没想这年头还有人这么想不开呢，咳咳两声，双手抱胸地打量着朝盛锦的整个人，围着他转了一圈，双手插回校服口袋里边，笑了笑。
　　“不要了？那你这条命给我吧。”
　　朝盛锦本以为这个人是想要跟自己讲大道理来着，听到他的话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跟空气谈判。
　　“我救了你一命，那…你这个人就算是抵押给我了，以后你就跟着我”，顾辛梵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他听进去了多少，说完便看向他。
　　朝盛锦沉默了一会，想要开口拒绝，却见他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水果糖，拆掉包装纸。
　　“好了好了，吃颗糖开心一下”，顾辛梵将糖塞进他的嘴里，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突然生出一丝好奇，不说话但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朝盛锦尽量忽略掉他炙热的目光，嚼着嘴里的水果糖，糖的味道不算很甜，有股淡淡的水果味。
　　心里面又想起之前，那些事像令人痛苦，带刺的藤蔓缠着自己的脚，每当往上爬一小步，腿上就会撕扯出一道血痕，即使拼命挣扎也逃不出这事实的深渊，所以他无法相信所谓的快乐，这只不过是让人陷入更痛的辅佐罢了。
　　顾辛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嘀咕着什么，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这时间还不回家吗？”
　　顾辛梵有些疑惑地问，可正好刺到朝盛锦心尖上，他感觉喉咙像被噎住一块石子，不大不小刚好卡在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别吓我啊…！”顾辛梵被吓了一下，以为他是病犯了呢，连忙伸手帮他拍背。
　　朝盛锦被那颗糖呛了好几下，喘着大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眸子平静又阴郁地看向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不愿意说，我…我不逼你。”
　　朝盛锦并不想和他计较，吃完糖静静地坐在地上，望向蔚蓝的天空，云层叠挂在天上。
　　“人……要是能触碰到云就好了。”
　　“嗯？”顾辛梵听到这个奇幻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云？”
　　“不，不喜欢，只是羡慕云这种事物，能自由地飘在空中不被束缚。”
　　“人类想要采摘，抓到的只有空气。”
　　顾辛梵顿了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看着他一脸孤寂，不像个少年该有的神情，恍惚之间有些出神。
　　“那你喜欢什么？”
　　“花，数不胜数的鲜花。”朝盛锦十分淡定的回答，又像是说出了心声。
　　“为什么？”顾辛梵没想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会喜欢花这种柔情之物。
　　“因为……”朝盛锦抿了抿嘴唇，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它很美好。”
　　顾辛梵心尖仿佛被他拨动一颤，意识到什么低下头。
　　虽然朝盛锦表面看起来很淡漠，原来心里是那么柔软，他曾经遇到了什么？
　　“你……咳，跟我来。”顾辛梵站起身，拍掉裤面上沾到的灰尘，见他还无动于衷。
　　“起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什么？”朝盛锦刚抬起头，便看见顾辛梵伸出一只手，示意自己拉住他的手。
　　朝盛锦沉默不语，将手放在他手心，借着力气站了起来，腿因为坐久了有些麻木，踉跄一下子。
　　“走吧。”顾辛梵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力度刚好，像是考虑好他会感到不自在故意放轻，牵着他的手在身后。
　　「碎石步道，略过绿树赤墙」
　　顾辛梵牵着他的手，走在午后校园当中，阳光不令人感到闷热，徐风带过淡淡青春气息吹在两人身上
　　“还没到吗？”朝盛锦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顾辛梵并没有回答，拉着他径直走过小石路。
　　一片绿荫遮住了天空，视线暗了些许，脚步学校墙边围着的一排群竹下，站着两个隐约到半个竹子多高的人影。
　　朝盛锦感觉到顾辛梵停下了，抬起头来。
　　“哟——来了？”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
　　“嗯。”顾辛梵松开了朝盛锦的手，站在他身前。
　　“梵哥！”脚步声伴着一个高昂的男声，周昂烈笑着朝顾辛梵的方向走过来，一下子便看见躲在顾辛梵身后露出来的一角校服。
　　“这位是？”周昂烈眨巴了下眼睛，好奇地往后瞧，想看清他的长相。
　　“朋友，不过他还没告诉我名字。”顾辛梵自顾自地说，其实也想趁着这机会正好知道下他的名字。
　　“嗨——”周昂烈热情地朝朝盛锦招手。
　　朝盛锦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想想已经好久没人会这么热情对待他了。
　　“我叫朝盛锦——”
　　顾辛梵听到他的名字刹那，心底间浮起一丝波纹，心想他姓朝啊——还真是名不对人。
　　“我叫周昂烈——”周昂烈扬起一个憨厚的笑容。
　　顾辛梵见周昂烈和他相处没什么坏的，走到一直靠在竹树上看戏的桑诺身旁，倚靠在竹子上，从口袋中拿出个草莓味棒棒糖，放在口中。
　　周昂烈看他这幅陌生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社恐，自来熟地指向顾辛梵身旁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梵哥身旁这位留着长头发的——是桑诺，你也可以叫他狐狸。”
　　他的视线随着周昂烈的手指看去，一个黑长发的人半倚在竹边，侧着半个脸，嘴里叼着根刚抽上的烟，似是听到两人的交谈，他抬起眼眸看去，与朝盛锦对视一眼，同狐狸蛊惑人心般，弯了眼角。
　　朝盛锦有些瞪大眼，心想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像是古代里会在林间沐浴的神秘女子一样，朝盛锦摇了摇脑袋，自己电视剧看多了吧，居然会这么想人家……
　　周昂烈接着指向了顾辛梵：“这位是我们老大！顾辛梵——”
　　总有种态度上升了不止一个阶段的感觉，自豪地要给顾辛梵套层神圣的光芒在身上。
　　“还有一位——温易泽，不过他因为今天有事就没来上学”周昂烈手撑着头，耐心地跟他解释。
　　“对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们！”
　　朝盛锦静静地听着他讲完一串人物介绍，见眼前人自顾笑的像金毛一样，想着眼前人似乎很单纯，他交的朋友应该也不是那种人心险恶的魔鬼。
　　他似乎很久没有笑了，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却像是太久没扬起的原因有些僵硬，露出来会很难看吧，他心里想着，莫名琢磨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搏斗，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声音小到像说给自己听，很轻的道谢。
　　“嗯——谢谢你。”
　　周昂烈无所谓地摆摆手，笑容满面。
　　“没事儿，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互相照顾应该的——”说着搂过朝盛锦僵硬的肩膀。
　　朝盛锦惊了一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了一般。
　　周昂烈很快发现他不自在的脸色，便放松了些，怕你觉得自己的手重会压得你难受，手臂若有若无地放在你肩膀上，说是放在空气上都没问题。
　　“走吧，去吃点东西。”顾辛梵开口，这才抬起头来，眼尖地看到周昂烈这小子又自来熟成这样，脚步无声地走到两人身后，一把拍到周昂烈的手，随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现地走到朝盛锦旁边。
　　周昂烈被拍得一懵，看顾辛梵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小声嘀咕。
　　“真是的——又打我。”
　　朝盛锦见几个人都走了，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这样会不打扰他们几人，不能这么越界吧
　　顾辛梵侧过身，看他站在那原地低着头，又在焦虑些不存在的事情，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牵起他的手跟上几人的队伍。
　　“还不走——要留在这等饿肚子来吗？”顾辛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朝盛锦听出他在调侃自己，抿了抿唇，被怼的无话可说。
　　他知道朝盛锦跟着他们几人会不自在，便牵着他慢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脚步不快，微风吹拂过校服的衣角，贯透衣服带来点点凉意，朝盛锦冰凉的手被握在顾辛梵的手心，他的手心不热，但能让人感到一丝温暖，不自知间，朝盛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温柔的笑容，影子倒映着此刻年少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