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男他不想当万人迷啊！》野原呆

40、第 40 章 死人回来了

　　江鞘拨开沈淮凌乱的刘海，眼眶有些红：“哥，那直播回放我看了几十遍，越看越难受……我这次专门带了便携性医疗仪，你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沈淮顺着江鞘的动作看去，他手里提着一个背包大小的袋子，里面摆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面板——相比起沈淮买的修正液大小的便携性医疗仪，这台起码大了五十倍，跟大型收音机差不多。

　　与此同时，许云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卧室里的情况。

　　拆了几层纱布，就能看见已经渗出的深红色血迹，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居然消毒了。”在看见一片碘伏晕开的痕迹时，江鞘咕噜了一声，迅速从一个黑色瓷盒里拿出两枚晶片塞进机器后盖，“还以为垃圾城的医生都只会裹纱布和挂水呢。”

　　门外，许云衍处理手表零件的机械触手一顿，在发生“滋”的一道金属碰撞声后，刚刚雕刻好的微小齿轮报废了。

　　他将齿轮扔进垃圾桶，取出另一块崭新的材料。
　　——这种程度的夸赞，和夸初中生会“1+1=2”一样，完全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江鞘掀开纱布，粗糙布料已经黏连在了皮肤表面，伤口深可见骨，裂开的皮肉组织还在往外不停渗着鲜血。

　　对于这种伤口，垃圾城的不少人都是靠着用火烤针，自己将伤口缝起来，诊所并不提供服务。
　　——毕竟，涉及到伤口感染死亡的风险。死了人，那可是要赔钱的。

　　江鞘眼皮微动，很快回过神来，随着“咔哒”一声启动机器，电流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

　　随着蓝色电流在皮肤上掠过光线，沈淮的皮肉组织一瞬间爆发出剧烈痉挛，像是有一把烤熟的针尖扎进里面疯狂搅动，狂躁的肉芽纷纷冒出了头，感知到危险后拼命往出钻。

　　痒，恨不得将骨头敲碎，用刀将筋膜刮干净的痒。

　　沈淮下颚肌肉顿时收紧，线条凌厉得成了一把拉满弦的弓，那张平日嘻嘻哈哈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冷汗。

　　大抵也不过眨眼间的事，很快，密密麻麻的肉芽被光能强制密封，不甘愿地笼罩成一张完整的皮肤，痒意很快退去。

　　沈淮上身往后仰了仰，完全是一条刚从冷冻室拿出来，死了好几年的鱼。

　　江鞘扣开机器后盖，将两块废弃的黑色晶石扔进垃圾桶，然后起身，眼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哥，跟我回理想城吧，这里养伤不太合适。”

　　客厅，许云衍嵌合齿轮的速度比平时更快了几分，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视线牢牢锁定在细小的零部件上，眉尾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压了一下。

　　“嘎达——”
　　表冠顺着空隙滑落在地上，在地板转了几圈，发出抗议似的嘤咛。

　　许云衍没有去捡，而是从手边的塑料盒子里夹了一枚新的，顺着空隙处卡上去，一声脆响后，将表盖按上，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将那枚手表嵌进木盒，扔到书包内堆成小山的同样盒子上方，“咔吱”拉上拉链，把包甩在左肩上，径直走向门口，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卧室里的两人。

　　沈淮刚被动静牵过去半点心思，江鞘已经起身，站在床边为他整理起了凌乱的裤脚。
　　高大瘦削的身材在白色被面上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遮挡住了沈淮的大半视线。

　　“这里太过狭小，连歇息吃饭都要劳烦别人，怎么能修养身体。刚好，我家最近新来了个厨子，意大利菜做的很绝……”

　　“砰！！”
　　许云衍关门而去，彻底将他们隔绝在内。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越过玄关吹动了床沿下摆。

　　江鞘动都未动，好像跑出去的不过是一只扒拉窗户跑出去的野猫。
　　“我爸妈说了，你再来理想城，绝对为你摆一桌家宴，只有我们四个。那厨师做的Burrata棒极了，你尝过肯定喜欢，还有……”

　　沈淮：“？？”
　　江鞘怎么就自说自话讲上菜单了？那急切的小表情就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
　　八字还没一撇呢！

　　昨日上热搜的事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悬在沈淮头顶。他压根无暇顾及填饱肚子的事，只想着任务任务任务。

　　这破任务完不成的话，可是会直接影响他的财运的。

　　“等下次有机会吧。”沈淮下床跑跳两步，将地板踩得嘎吱嘎吱响，“瞧你这东西疗效不是挺好的么，还跑到理想城养什么伤啊。我从小糙惯了，没那么娇气。”

　　“是么。”江鞘呢喃了声才慢吞吞抬眼，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委屈，睫毛微颤，极快地在沈淮面前一闪而过，“哥说什么都好。但今天我连饭都没吃就来找哥了……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哥才不想和我单独相处……”

　　“哪有的事？”沈淮哭笑不得，“我腿好了，今天要抓紧去贫民窟取点东西回来，等下次有时间——”

　　“不需要下次，就今天！”
　　沈淮还未话落，江鞘就像只黏人的小猫，把爪爪往沈淮大臂上一搭，“你忘了我也是在那儿待过的人吗？刚好啊，我很久没回去了！”

　　沈淮想起江鞘提起贫民窟时双眼含泪的模样，“你没必要为了我妥协——”

　　“才不是妥协呢。”江鞘将头埋在沈淮双臂里，毛绒绒的头发一上一下的，像软乎乎的猫肚皮，“刚好我很久没去看我养父养母了，去瞧瞧也不错。”

　　沈淮眉头皱得打结成麻花。

　　养父养母？
　　原著里，江鞘的养父养母对他差极了，还是花空了心思才从那对魔爪里跑出来。

　　难道……
　　这就是顶级小白花的圣母心？
　　被欺辱多年，还要在过了多年以后，回去看看拿他当沙包的养母，和有非分之想的养父？

　　沈淮嘴角抽了抽，无语扶额。

　　他现在觉得江鞘已经不能用普通的【善良】形容了，简直是再世观世音菩萨，搬进寺庙里都能对他拜拜的那种。

　　“行啊，一起吧。”
　　沈淮站起身，起码自己在江鞘身边把关，不怕他被那两个老纨绔欺负。

　　更重要的是：如果江鞘到了那儿，泪眼汪汪说什么“我要给您养老”的鬼话，他真的会拿大馒头堵住江鞘的嘴！

　　*

　　进入贫民窟的窄巷前，遵循江家命令的两位战斗极黑衣保镖听到江鞘要和这位瘦不拉几、完全没有半点战斗力的沈淮去往人员杂乱之处，眉头蹙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

　　“少爷，绝对不行。”
　　“这里是垃圾城的低劣之地，我们怎么能失职，让您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去往那里。”
　　“请务必让我们跟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鞘打断：“行了。”
　　他一把挽住沈淮的胳膊，“不过去取个东西而已，况且我哥都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不也好好的么？”

　　“可是——”

　　江鞘眯了下眼，微深的蓝眸闪过一段电流折射。刹那间，接收到强制指令信息的两位保镖瞳孔一缩，脊背骤然僵硬，齐刷刷地垂下了脑袋。
　　“属下遵命。”

　　沈淮察觉不对，这两位硬汉上一秒还一副誓死黏在江鞘皮上的模样，下一秒就妥协了？你们理想城的人变脸都这么快么？

　　还没等沈淮思考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股强力就扭着他的手调转了个方向。力度很重，沈淮上身倾倒，脸直勾勾冲着地，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又被臂间的力直直拉了回来。

　　“哥，怎么愣神了？”头顶上方的江鞘嗓音干净到像浸了皂香的山泉水，嘴角扬起弧度，“我们出发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淮跑了垃圾场、小店，甚至是贫民窟最边上唯一一家金属贩卖店，依旧没有赫金的身影。

　　金属店的店长半年前刚从家里接过这门生意，连祖上传下来的图册里几十种金属种类都认不齐，更别说赫金了，听都没听过。

　　贫民窟的天总是阴沉沉的，阳光连透过密集云层打进来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走了一会儿，蒙着灰的天空就开始电闪雷鸣。

　　路上行人匆匆，谁都想避免这场淅淅沥沥的臭雨——这儿下的雨是黏的，粘在衣服上像嘴臭的人刚嚼过的口香糖。

　　沈淮瞧着绕了半天，连最基本的市场价信息都没问到，环绕周围一圈，牵着江鞘绕过三条小巷，去了附近最近的那家面馆。

　　面馆没有开灯，雾蒙蒙一片，等沈淮进去仔细看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萧条很久了，狂风早已将薄如蝉翼的玻璃吹碎，在冒了油的木桌板上留下一片杂屑，连同调料台上的各种粉料也结了一层灰绿色的长毛。

　　屋外狂风四起，雨水拍打着树叶。屋内也没好到哪儿去，一阵又一阵的过堂风刺得鸡皮疙瘩啪嗒啪嗒掉。沈淮拉开后厨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面窄小。只能放下一张上下铺的铁床，墙上有一扇用来通风的换气扇，在风雨侵蚀下呼呼转动着。

　　沈淮拉着站在两侧木桌中间的江鞘，推进去休息，坐在床上搓了搓手心，环顾四周。

　　“真奇怪啊。”他小声嘟囔。

　　被打破了窗户、这么久没人住的门面房，竟然没有贼来鸠占鹊巢，这种事发生在垃圾城里简直匪夷所思。

　　“哐——！”

　　墙上传来一阵抖动的震颤和几声闷哼，沈淮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通风口往外看。

　　那头发染得一撮一撮不同色的年轻男人，贴着墙边的遮雨帘赶路回家，底盘一个没扎稳，被风拍在了墙上。他捂着屁股哎呦几声，佝偻着身子正要骂倒霉，一歪头，就对上沈淮琥珀色的眼睛。

　　不看没事儿，一看小伙子差点吓破了胆。

　　他像见了白无常似的“卧槽”一声，脖颈间顿时冒起青筋，连着往后退两步，结果又来了个平地摔，身上原本宽松的T恤湿成了紧身衣。

　　他浑然不觉，双手双脚并用，踉踉跄跄往外跑，嘴巴睁得大大的，哪怕臭水沁进了鼻腔也没停。

　　“我靠，死人……那家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