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男他不想当万人迷啊！》野原呆

3、第 3 章 “我是你的

　　沈淮是从一阵喧闹声醒来的。

　　细碎的八卦声透过薄脆的门板精准落在耳间，沈淮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正要推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开。

　　透过缝隙，才发现是这栋楼的住户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淮好不容易挤出家门，透过人群看见走廊的水泥地上血糊糊一片，一直蔓延到楼梯口，墙上到处都是迸溅的血点儿。

　　“哎，好好的一家四口，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命啊。”
　　“谁说不是，那小孩儿前几天还跟我家孩子玩儿呢。谁想到今天就……哎。”

　　八卦声、唏嘘声不绝于耳，沈淮撇开头，迅速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

　　死亡，在垃圾城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贫民窟。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尸体出现在垃圾站，要么被拖走做成废料，要么被饿极了的人割断四肢去吃。
　　倘若那一家四口是被同城居民杀害，不会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正是因为被异化者杀死，才会被围观。

　　人人都恐惧成为他们。

　　沈淮顺着剧情很快在一处小巷附近拐到了攻二许云衍的位置，他前几天刚被原主受江鞘从马路边捡回去，送到地下诊所昏迷着。

　　然而，听见沈淮要找的人，医生的嘴角顿时快耷拉到地上去。

　　“把他送来那人就交了一周的钱，现在已经拖欠两天了，想见人就赶紧补上！”

　　沈淮抽了抽嘴角，“多少钱？”

　　“一千！”

　　沈淮当然没错过医生眼底一闪而过的贪欲，禁不住啧了一声，心想这江鞘真是个包子，这医生都开天价了还付，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两天一千？他把你全家杀了？”

　　医生眉头紧蹙，“这几天的营养液不需要钱？你当我房租不花钱？”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人来的时候钱已经付过不少了吧？”沈淮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也是帮人来接他的，没带钱。你要是不同意我把人带走，我也无所谓。”

　　医生瞧着沈淮那不靠谱的瘦弱样儿，又瞧着在病床上昏迷的人，无语地摆了摆手，“算我倒霉，赶紧把人抬走，耽误我赚钱！”

　　沈淮挑了下眉：他真没猜错，江鞘肯定被这医生狠狠宰了一笔。

　　许云衍虽然看上去白白净净，挺斯文的小男生，但实际上重的很。沈淮刚背他走没几步，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

　　真想给他两条腿卸下来炖汤喝！

　　这想法把系统都吓了出来：【喂，这攻二的衣服都不止你喝几十顿汤了，做人，目光要长远，懂？】

　　沈淮费劲巴力地转头瞧了眼攻二身上平平无奇的白t，抽了抽嘴角，“还没房东大爷穿的好看。”

　　系统：【……没审美的东西。】

　　在系统的强烈要求下，沈淮决定不把攻二搬到自己的小破屋里，掏空家底在附近开了间小宾馆，将许云衍安置好。

　　不得不说，许云衍的确生的贵气，棕色刘海柔顺地耷拉在额头上，线条柔和流畅，皮肤白皙，一副纯情小奶狗的标准长相。

　　沈淮摸了摸下巴，“要是把他卖到鸭店能值多少？”

　　系统忍不住了，【你有毛病是不是？】

　　沈淮不理这个不懂他冷幽默的系统，细细思索了半天，最后把许云衍的上衣扒了，和自己的一字肩互换。

　　好吧……许云衍即便穿上补丁衣，依旧贵公子模样。

　　沈淮对着镜子摆了半天pose，终于再度承认了自己平平无奇的事实。

　　“我不服，都两个眼睛一张嘴的，我和他差在哪儿啊？！”

　　沈淮凑到许云衍脸前一寸一寸看，系统无力吐槽：【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哪儿哪儿都差。】

　　他瘪瘪嘴，正要反驳，却见身下人倏地睁开眼睛。

　　沈淮就这么措不及防地闯进一双淡紫色眸子。

　　沈淮：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甲的区别吗？连眼睛都长得五颜六色的。

　　许云衍面无表情迅速坐起身，坐姿规整一丝不苟，平淡的视线落在沈淮脸上，“你是谁？”

　　许云衍的声音和清冷贵气的长相很匹配，像玻璃瓶撞击声，在闷热的房间晕开几分凉意。

　　依照原书剧情，沈淮当然知道眼前的许云衍是失忆了的。两秒钟时间，他脑内闪过数十种答案，最后选择rua了下他柔软的脑袋。

　　“我是你的主人。”

　　许云衍：“……”

　　不得不说，许云衍的头发真是蓬松，软绵绵的，跟狗毛似的。

　　沈淮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刚刚的触感，一道锐利至极的视线破空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许云衍分明抬着头，眼神却无比冷静、理性、满是上位者的睥睨。

　　这怪异的气场是沈淮从未接触过的，和贫民窟随处可见的纯武力压制不同，周身散发着让人心悦臣服的压迫感。

　　“主人？”许云衍将这个字在口腔内咀嚼，带着或鄙夷或嘲讽的意味，“既然你说你是我的主人，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沈淮脸不红心不跳，“你叫小许，前几天不小心撞到石头上，脑子不好使了——”

　　毫不发虚的声音在狭窄发霉的空间里落下，撞在生锈的挡雨板上。

　　许云衍瞧了眼床尾那根废弃的水循环管道。那管子表面覆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绿色霉斑，蔓延到发黄的白墙上，床搬离了一些距离，刚好避开最大的几块污渍。

　　视线落在沈淮刚刚收回的那只手上，又扫过这间屋子。

　　头顶印着[宾馆]的劣质感应灯又发出“滋”的一声，墙角宝蓝色的塑料桶外壳凹陷了两块，靠门边堆着一卷沾满酸雨水渍的废弃床铺。

　　许云衍的喉结没有任何多余的滑动。他慢慢地曲起了一条腿。

　　脚上那双材质轻便、边角是高级工匠手工缝边的靴子鞋底，与潮烂的地板格格不入。

　　“小许。”

　　许云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这名字起的这么随便，是在侮辱我智商吗？

　　他抬起指尖，指了指沈淮那骨节凸起的胳膊。

　　“你的力气。能从垃圾堆里把我捡回来？”

　　“还有味道。”

　　许云衍的头往前探了探，鼻夹捕捉到那股微不可察的冷杉气息，在浑浊的灰尘和霉味中并未被彻底掩盖，反而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愈发加重。

　　是眼前这个人身上传来的。

　　许云衍又嗅了下上衣和裤子的气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你还把我衣服扒了。”

　　这话说得眼不红心不跳，平整地像在读使用说明书。

　　还没等沈淮回答，许云衍的双手撑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掌心避开了床垫上那块陈年油渍，手腕发力站了起来。

　　没有因为头脑不清不楚而失去平衡感，也没有愤怒的爆发感，他动作匀速，缓慢与沈淮对视。

　　“既然你是我的主人。”许云衍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主人，我饿了。”

　　眼前的许云衍很多天没吃过饭了，随着话落，他的胃袋也发出“咕噜噜”的求救声。

　　沈淮：这话说的跟路边小流浪似的，那叫一个可怜。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从诊所顺过来的营养液，塞到许云衍手中。

　　虽然这东西不好入口，但一支能顶三天不吃饭，稀罕的很。

　　“喝吧。”

　　管身轻微晃动，里面的深褐色液体贴着内壁缓慢地滑动。因为太过浓稠，管壁上留下了一层黏腻。

　　哪怕没拧开盖子，这间本就不通风的逼仄房间里，臭味中依然强行挤入了一股非常直白的、类似于合成蛋白质发酵过度再混杂了刺鼻药剂味。

　　许云衍接过营养液，目光跟着管底积攒的那些不明絮状物移动。

　　这种东西，喝了真的不会死人吗？

　　但如果再不摄入能量，这具身体在两个小时内晕倒的概率高达……

　　许云衍宕机的大脑顿了一瞬：好吧，他现在已经分析不出任何数据了。

　　从醒来开始，脑子钝痛、胃部痉挛混合着肌肉深处的乏力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

　　不能再等下去了，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手指发力，“咔哒”一声。

　　浓缩发酵液的气味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朝着许云衍的鼻间猛扑了过来。

　　——一股下水道沉淀物混合着变质维生素的味道。

　　许云衍空荡荡的脑子里蹦出这几个词，营养液始终停在胸前的高度。

　　虽然面不改色，但鼻翼已经开始排斥似的抽动。

　　“没有别的了吗？”

　　得到沈淮肯定的点头答复，许云衍垂下眸，将营养液的塑料管口对准了嘴唇。

　　他没有让塑料管口直接接触到嘴唇。

　　浑浊黏稠的褐色液体滑入口腔，随着喉管上下吞咽。

　　许云衍的眉间皱起，抬起手遏制住自己的喉咙，泛着青白色的骨节始终克制着将唯一生命来源吐出去的冲动。

　　反胃越是强烈，手背上暴起如蚯蚓般扭动的青筋就越明显，到最后，许云衍的眼尾都因为缺氧涨了一抹红。

　　“咚！”

　　塑料管顺着指尖滑落，许云衍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没有任何抖动。

　　只靠喉部肌肉来克制反胃。

　　“你没事吧？”沈淮拿出一枚从宾馆前台顺过来的润喉糖，“这个能让你舒服一点。”

　　许云衍视线略过那劣质蓝白相间的糖纸上，转而坐在了床头——避开了漏水的正下方。

　　他将手叠好坐定，即便身后方有一处干结的硬块正好抵在他的大腿后侧，也没再挪动分毫。

　　誓有坐一晚上，也不躺在这破床垫上的宁死不屈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