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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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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林汜被沈淮打了满头包,到家时,对着塑料袋流的口水都快溢出来了。
沈淮望着两眼呆滞的林汜,总忘了自己是来攻略的,而是从系统那儿领养了个智障儿子。
他将肩上的塑料袋放进冰箱冷冻层,夺过林汜肩上的袋子,挑了两三块备用,用火热得煎锅冒烟,再撒上一层凉油,将牛肉煎得滋滋响。
“去看电视,十分钟就好了……喂!”
沈淮一没注意,林汜就将一块肉骨头整个塞进了嘴里,白晃晃的骨节像白玉一样耀眼。
沈淮几乎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骨头从林汜喉咙里拔出来。
不行,林汜饿坏了又护食,这样会吓到他的。
沈淮淡定地将牛肉翻面,将煎出焦褐层的一块迅速转移到白色盘子里,刀尖顺着纹理切开,血红蛋白混合着油脂香气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炸开。
他端着洒了黑胡椒海盐的牛肉走到林汜面前,扬起一抹慈母般的笑容。
“这是煎过的哦,比生的好吃多了,你试试?”
林汜嘴上的动作早就停了,眼睛直勾勾瞪着冒着热气的盘子,口水顺着骨头滴答在地上,耳膜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连背上的伤疤也在隐隐作痛。
“林汜,你个连吃的都找不到的废物,那帮人怎么不把你打死在外面呢?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养肥了炖肉,还有脸吃家里的东西?”
“去吃烂泥巴枯树叶吧,说不定还能吃到几块生□□肉呢!”
嘲笑声、戏弄声、被拳打脚踢的闷痛、和用刀割肉的刺骨疼意,像洪流在林汜眼前袭来。
好饿。好饿。好饿。
空前的饥饿感扩散至每一根神经末梢,带着一股酸得发麻的心悸。
被唤醒的贪婪以量蓄积成墨一般的浓稠,平铺在林汜溢满血丝的黑眸里,牙齿却嵌着生肉越来越深。
了无滋味的血水咕噜噜钻进了胃袋,他仍不满足地想要更多。
林汜一边滋溜溜不停吸着口水,一边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嘴上啃着生肉的幅度更大。
他的眼神,沈淮总觉得在哪见过。
对了,就像贫民窟里饥肠辘辘的野狗,既想靠近食物又怕中陷阱,被人类抓住。
沈淮将肉放上餐桌,假装不经意地躺在离林汜五米开外的沙发上睡觉。
本以为脱离自己的视野,林汜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大快朵颐。
然而当沈淮再转头的时候,林汜手上的红肉已经啃得七七八八,眼球更是快贴在凉透的熟肉上。
沈淮:??这孩子这么啃生肉真的会死人的吧!
小时候就有不少小孩子因为饿肚子,吃了刚从垃圾场捡回来的碎肉,等过几天父母回家时,他们已经臭得冒水了。
沈淮忍不住开口:“怎么不吃熟的?”
林汜闻言转头,眨巴眨巴眼睛。
面面相觑几分钟后,他抓着红肉钻进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没有开灯,林汜躲在门后的角落,嘴角滴下来的血水染湿了衣襟。
陌生又熟悉的恐惧震得林汜头昏脑涨,令他指尖发颤,心口麻痹——他以为早就逃脱出了那片深海,此时才恍然发现自己依然沉溺在那里,肮脏的水汽日益加剧,浸染每一寸肺泡,形成几乎压倒性的碾碎力。
他简直像一个掉入泥沼的人。
在腐烂、黏稠、深不见底的阴暗中挣扎、却越陷越深的人。
胃部再一次涌出黏腻恶心的酸胀,林汜抗拒得呕出来,只得到一些带着血丝的肉块。
直到窗帘唯一渗进来的阳光被黑影覆盖。
林汜掀起沉重干涩的眼皮,看见沈淮端着盘子。
他用闪亮亮的银色制品叉起一块冒着热气的肉,递到自己嘴边。
“吃吧,这就是为你准备的。”
奇怪。
胸口好烫。
等林汜回过神来的时候,热气顺着喉管滚到了胸膛处,暖呼呼的。
是人类食物带来的味道吗?
林汜狼吞虎咽,连同盘子上的黑胡椒都舔个精光。沈淮揉了揉他的脑袋,“乖,这样吃就对啦。还饿吗?把那块肉给我,我做成好吃的还你好不好?”
在生物本能存储食物和口水疯狂分泌的对抗中,林汜眼巴巴看着自己将肉交了出去。
被食物折服的少年乖巧地坐在餐桌旁,胸前还挂着沈淮给他套上的粉色波点形状围兜兜,是外卖送的赠品。
林汜简直饿疯了,明明那么丁点大,一餐吃进去将近400星币的肉。
沈淮心痛之余只剩怅然,他杵着下巴,瞧林汜那刚到1米7的小身板。
林汜长不高还这么瘦,都是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惹的锅……都说男人营养不良的话影响的不止身高,连那里的发育都受很大影响。
一想到掀开迷纱看到三颗小黄豆,沈淮莫名生出一丝心酸。
实在不行,就让江鞘带他去做追追义体改造吧!
沈淮还在这边编排着孩子的未来,这时,门开了。
许云衍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脸上蒙着一层寒冰,就连声线也渗出一丝冷森的戾气,“这么浓郁的肉味,你就不怕把异化者引来吗?”
沈淮这才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许云衍正想反驳‘并没有关心你’,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汜面前的盘子上——上面洒了不少调料,盘底也有残余的血水。
许云衍本以为沈淮就是同情心泛滥才好心将这个少年带回家养几天,此时此刻的情景却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许云衍瞳孔一缩,“你,给他吃肉?”
沈淮愁苦地捏了捏眉间:“没办法啊,他别的吃不进去。”
要不是能靠林汜在直播间刷脸,不出多长时间就得把沈淮吃得家徒四壁,连夜搬回贫民窟捡垃圾。
许云衍记得很清楚,刚遇见沈淮时,连买一碗面都纠结到可怜,半管难喝的要死的营养液也要当个宝贝护着。
而此时此刻,他竟然毫不吝啬地给一个脏兮兮的弱小男孩买肉……甚至不为自己准备另一个盘子。
许云衍感觉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顷刻间缩成一团。
他听见自己用冷到发涩的声音问:“沈淮,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沈淮显然愣了。
“为了,嗯,吃好穿好睡好……”
“就这样?”许云衍对沈淮口中这些基本的生存需求并不满意,他落在裤侧的指节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你不想去理想城吗?你……朋友不是在哪儿吗?”
沈淮对许云衍说这话的目的不明所以,“理想城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吧。”
“半年,最多一年。”许云衍说出数字时声线沉稳,时间的精确度已经在他心里算过千千万万遍,“足以攒够去理想城的门票。”
“你难道要为了这种人放弃你的前程么?”
许云衍的话足够露骨,就差把“林汜是个多余的垃圾”说出口了。
他站在沈淮对面,每一根视觉神经都绷紧了,如临大敌般紧绷着肌肉,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寸寸往上爬。
他听见沈淮开口。
“我不能抛弃他,小许。”
许云衍很难形容这时的感觉,整个人就像被突然剥去了外壳,扔进冰天雪地中,肌肤泛上冷意,冰得牙齿直打颤。
他在奢望什么呢?妄想沈淮这种随便的人,唯独只捡他一个人回家?
太可笑了。
他平缓呼吸,淡然看向沈淮。
“随便你。”
许云衍走了,平静地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汜朝门口看了一眼,“他生气了。”
“没事。”沈淮一摊手,“他这人,三天一小气五天一大气,习惯就好了。”
林汜垂眸,“对,不起。”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沈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不是累赘。”
你不是累赘。
一道极轻的、刺破皮肉的声音,在耳膜边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汜睫毛飞快颤了颤,拿起餐盘迅速走向洗手池。
他是为了掩盖表情,哪成想沈淮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帮忙做家务啊,真是个乖孩子。”
林汜很疑惑。
他认为沈淮是个怪人,明明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总要用那种很宠溺的语气和慈爱的目光摸他,就好像自己真是他亲弟弟似的。
弟弟啊……
林汜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姐姐早早嫁人,其中一个哥哥死了,另外一个将他当成奴隶和玩具。
家人就应该是那样吧。
这样,不对啊……
“咔嚓。”
林汜回过神的时候,泡在水盆里的盘子竟然被他硬生生搓碎,瓷片刺进食指指腹的厚茧,痒痒的,带着一点酸胀的刺痛。
“愣什么神呢!”
沈淮发现时,林汜破开的伤口已经在水里泡皱了,带着油渍的水染上一丝粉色。
“你这家伙,不要不把小伤当回事啊!”
沈淮从小见惯了莫名其妙死掉的人,直到前段时间才从许云衍口中了解了【细菌】和【病毒】这种会杀死人的家伙,现在反而格外谨慎。
“林汜。”
沈淮听见耳边几近呢喃的低语,看见林汜浓黑的睫毛轻轻颤着,眸子里染上一丝光亮。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叫林汜。”
林汜很久没有说过本名,陌生的两个字裹挟着沙哑,连着上半身跟破风箱一样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