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6、封老师 宝贝女儿你

　　雪雁挑好后，紫鹃进来把剩下的衣服收走，然后找来一个大纸箱子，把雪雁挑出来的衣服叠整齐，一件件收纳进去。

　　“行了，你们玩吧。”她对林黛玉和视频里的雪雁说，准备亲自跑一趟邮局，按照她们给的地址把衣服寄出去。

　　“麻烦紫鹃姐姐了。”
　　“辛苦姐姐。”
　　两个小姑娘同时说。

　　“呀！封老师也上线了。”林黛玉一脸惊喜，对雪雁说：“稍等一下，我给封老师发个消息。”

　　“真的？那我也向封老师问个好。”

　　视频通话中断，林黛玉打开与封老师的聊天界面，认认真真地写道：封老师您好，我是黛玉。请问您近来好吗？我在姥姥家一切都好，转学手续也已经办理好了，您不用担心。祝您一切安好。[花花]

　　宝贝女儿你在哪里：谢谢黛玉同学。[笑脸]

　　林黛玉看着屏幕中封老师的头像和昵称，再一想到她失踪的女儿，心里霎时升起一股不忍。她重新打开与雪雁的对话框，写道：老师的女儿还是没有找到吗？

　　雪雁可能还在跟封老师聊天，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没呢。封老师这个暑假又出去寻找女儿了，刚跟我说到贵州了。

　　封老师的寻女之路，已经持续好多年了。每到寒暑假，她就全国各地寻找女儿，只要有一点点消息，她就会立刻前去，有时不惜请假也要去，导致学校领导们对她意见很大。要不是她带的班成绩好，又深受学生们喜爱，早就把她边缘化了。

　　可惜的是，她得到的那些消息，全部都是假的。哪怕她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找警察、发传单、上电视，她的女儿依旧音讯全无。

　　她们曾在私底下听封老师提起过，关于小朋友的失踪，警察猜测大概率是被人贩子拐了。但人贩子的手段很隐蔽，他们寻找线索也需要一定时间。

　　潇湘仙子：可恨的人贩子！
　　雪雁：可恨的人贩子！

　　林黛玉点进封老师的头像，瞬间弹出一张小朋友可爱的笑脸。小朋友大约才两三岁大，看起来比惜春妹妹还要小一点，眉间有一颗醒目的红痣，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她默默把这些特征都记了下来。

　　贾宝玉见林黛玉一直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搭理自己，顿觉百无聊赖，便学着堂伯贾敬的样子，背着手，佝偻着腰，在林黛玉房间里四处溜达起来。但凡见到有好玩的东西，便忍不住东摸摸，西碰碰。

　　林黛玉一抬头，就看到贾宝玉正在把手伸向那只鸳鸯姐姐重点强调过的“乾隆年间珐琅彩瓷花瓶”，吓得大喊一声：“别碰那个！”

　　她跳下电脑椅，急急忙忙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贾宝玉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林黛玉说：“古董呢！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就不好了。”

　　贾宝玉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笑道：“嗐，这有啥的。再贵的古董也就是个玩意，像这样的，我小时候不知摔碎多少个了。碎了也就碎了，再买个更好的添上就是。”

　　林黛玉听了，不赞同地说：“古董之所以是古董，正因为稀有，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摔碎了，固然可以再买更好的，可原来的那个，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原来的那个，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贾宝玉反复默念着这句，不禁又痴了。

　　过了一会儿，他拍手叫好：“妹妹说得好！就是这个道理。我以后再见它们，一定爱惜。”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朝珐琅彩瓷花瓶鞠躬说：“对不起，我今后一定向妹妹学习，保证再也不把你们摔碎了。”

　　他这番举动，逗得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她心想：怪不得总听别人偷偷喊宝玉“呆鹅”，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个外号，简直太衬宝玉了。

　　贾宝玉见自己能哄妹妹开心，也很高兴。

　　这时，电脑又发出一阵“滴滴滴”的声音，新的QQ消息又来了。

　　林黛玉忙过去一看，说：“是班群，好几个同学都在@你呢。”

　　贾宝玉一听，浑身抓心挠肝地痒了起来。他对黛玉说：“妹妹，要不，我还是回我屋里用我自己电脑上号吧，免得影响你用。咱们线上聊，啊。”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跑了。

　　林黛玉把书房门关好，复又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她先是回了几个群消息，然后又打开与雪雁的对话框，还没来得及输入文本，就被一道忽然弹出的广告页面吸引了目光。

　　说是广告，其实也不对，应该说，这是一则新闻，社会新闻。林黛玉之所以会被吸引，是因为标题的那一行大字：生产遇险，被摘除子宫，让我们听听产妇本人怎么说。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来首都之前，爸爸再三叮嘱过她，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更不要上网搜索有关妈妈的新闻。她始终记得，自从来了姥姥家就没再出过大门，没有遇到陌生人，也没有去搜妈妈的新闻。可是现在，新闻它自己弹出来了。

　　林黛玉的心脏砰砰乱跳。她知道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即关闭页面，不听，不看，可手指却仿佛不听使唤似的，轻轻握住鼠标，颤抖着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变大的那一瞬间，她霎时睁大了眼睛，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那么，刘女士，作为患者本人，您对这次医疗事故有什么想说的呢？”是记者在问。

　　镜头一转，对准了他口中的患者刘女士。

　　画面中的刘女士正躺在自己家中的床上，身旁还站了几个神情严肃的男子，应该是她的家人。她双目通红，形容憔悴，头上还包裹着一条头巾，看起来极度虚弱的样子。

　　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被告知子宫没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记者又问：“所以您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是吗？贾敏医生在决定摘掉您子宫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家属，也没有告知您本人，是吗？”

　　刘女士一顿，怯怯地看了身旁的几个男子一眼，点了点头。

　　记者说：“据同产房的护士说，您当时知道事情不妙，惊惶地握住贾医生的手，对她喊‘医生救我！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这个情况是否属实？”

　　“我没有！”刘女士面色发白，情绪激动地矢口否认：“我绝对没有说过这句话！一定是她记错了！”

　　旁边的一个男子插嘴说：“我看根本不是记错，而是故意这样说。只要我们家阿丽承认了有这事，他们医院就不用赔钱了，他们纯粹是为了不赔钱，才故意编造出这一句根本没有的话。”

　　刘女士边哭边点头说：“就是的，我不可能同意她摘掉我子宫的，我还没给我婆家生出儿子呢……”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评论区。

　　“多好的儿媳妇呀！多好的女人。”有网友留言说，“我相信她说的话。”
　　这是第一条留言。

　　第二条留言是：“我不相信一个敢于生孩子的女人会贪生怕死，她绝对没说过那句话，也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命，让自己彻底失去再做母亲的资格。诚如楼上所言，她是一个好女人，不可能那么自私让婆家香火中断的。”
　　这一条字数最多，点赞也最多。

　　林黛玉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翻看。

　　第三条留言是：“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黑医贾敏擅自妄为！她不过就是个医生，还真把患者身体当成自己的啦？想干啥就干啥？好好一个器官说摘就摘？！”

　　再一次直面如此赤|裸|裸攻击自己母亲的言论，林黛玉依旧无法接受。她心痛得厉害，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抬手擦掉眼泪，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四条留言：“刘女士不是患者，而是受害人！希望黑心医院得到严惩！”

　　第五条留言：“楼上的是不是都放错重点了？争论她是不是个好女人，是患者还是受害人有意义吗？我们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揭露医疗黑暗，捍卫病人合法权益吗？”

　　第六条留言：“但是据说那个黑医，贾什么的，已经上吊死了。”

　　第七条留言：“六楼的想表达什么，死者为大？我可去你的吧！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赔钱，必须赔钱！医院和贾敏都要赔！”

　　第八条留言：“有没有可能，贾医生只是救人心切，一时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也生过孩子，羊水栓塞真的蛮凶险的，你们这些没生过的不懂。”

　　第九条留言：“哟，这就给你伟大上了？我身边生过孩子的多了去了，难产的也多了去了，没见谁被切掉子宫的。”

　　第十条留言：“羊水栓塞不是一般难产！”

　　第十一条留言：“楼上的这么狗急跳墙，该不会是贾敏的亲朋好友吧？祝你以后生病，也遇上像贾敏一样的黑心医生，也切你一个器官玩玩。”

　　……

　　林黛玉终究还是没能强迫自己看完全部留言，因为越往后，内容就越不堪，大部分都在指责自己母亲，甚至从头到尾都在谩骂、诋毁。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关掉页面，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妈妈生前所面对的，一定比这更加残酷。她连强迫自己看完这些留言都尚且做不到，更何况是妈妈呢？妈妈生前，一定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她一定是太痛了，痛到再也无法忍受了，才……

　　妈妈不是故意抛下她的。

　　想到妈妈当时明明都那么痛苦了，还坚持为她讲睡前故事，哄她开心，逗她笑，林黛玉的心一阵针扎似的疼，又悔又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多到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不相信妈妈是坏人，那些充满个人情绪的留言，她一个字也不相信。院长告诉她，妈妈在去世当天，还完成了八台手术，忙到顾不上吃一口午饭。为了不影响医院的日常工作，她甚至还提前跟人调好了班。

　　她不相信这样的妈妈会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