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上） 补充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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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骄子，是谁？
天迹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天宙之间的屏幕上。
那时，越骄子一脸担心地看向非常君，眉眼之间的柔和与对方十分相似。
第二次，在围追堵截间。越骄子将真面目隐藏在鬼面之后，因成功戏耍了人，而肆意狂笑。天迹在摘下那假面后，因对方眼中的愤恨，而第一时间错开了眼。
第三次……在垂落的发间。
天迹因伤势而有些模糊了视线，他透过血色，在那染白的黄发间，在非常君脸上，看到了越骄子。
恍惚间，天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让人下意识避开的眼神。
呵——哈，哈。
天迹记得那时越骄子明明被绑缚在地，嘴却硬得能犁地，怎么都不说出非常君的下落。众人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也没用。
情报套不出来，在言语上也没落什么好，天迹整个人没脾气了，拉过身侧的君奉天，准备换人轮番上。结果，越骄子看到换人，瞬间闭嘴，沉默几息后说出了人的下落，还特意补充道，他必须去。
嗯？
天迹顺着越骄子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君奉天，二人对视一眼，满是疑惑，一时不知让对方松口的点在哪里，但既松口，不可错过。他们跟着人一路到了鬼狱，在某个封锁的处所内，找到了至今仍沉睡的非常君。
人找到了，救治却未有先前所想的简单。因时间真的太久，原本囚禁的所在，在时间的衍化之间，已有部分内化成了精神的一部分。
救人出来两种办法，一要本人强烈的意愿想要离开，二便是打破意识境的幻化，灵魂自会随着缝隙离开。
方法虽有两种选择，但还是那句话，时间真的太久了，基本不存在第一种的可能。但天迹想试试，他看着毫无知觉的人，闭上了眼，无论如何都要试一下。
天迹仔细听劫红颜讲进入空间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困锁之地，或许是一片空白，平白磨损意志，让人无知无觉。又或者是欲望所化，缠绕侵蚀心灵，让人久留不去。
进入之前，天迹已然做好看到惨烈场景的准备，可当进去后，却是一片平静喜乐的景象，艳阳高照到甚至晃了人的眼睛。
“嗯？”
疑惑未完全展开，先暂时压下，天迹按图索骥无果，在地冥追索下，找到了人。
天迹看着目露惊讶的非常君，目光移转到对方身侧的习烟儿身上。他想到如今已长大的冽红角，几乎一瞬间便确认了对方是这空间对被困者的锁链之一。
按下地冥欲上前的动作，天迹先一步拉开了非常君与习烟儿的距离，交谈的结果并未出乎所料，无用。
几乎瞬间，锁链的另一端微微一动，非常君的心神便被牵扯而去，而结束了对话。
“天迹，你在做无用功。”
“我知道。”
但总归试一试，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天迹拉着地冥跟在非常君的身后，看着这方天地随着人思绪而短时间瞬息万变，可此地的平和宁静总归是不变的。
为什么？
这个想法，又一次萦绕在天迹的心头，从进到这个幻境到如今，他都不明白，这地方是如何将人困住的。
若真是习烟儿，那真实的习烟儿，正焦急等着你回去啊。
“去哪里？怎么我一回来人就要散了。”
刚听非常君应下约定，天迹就听到一声质问，而后看到了越骄子。
为什么……阻拦的人，是你？
瞬息万变的局势，空间在压缩转换，终归未有另外的选择。意识境因越骄子身亡而破，非常君的灵魂被二人带回。
天迹睁开眼，见非常君又闭上了双眼。他确认人醒来一瞬后，松了一口气，目光不受控制下落，到那靠坐在非常君身侧的越骄子身上，手指微动有些不自在。
先前虽是梦境，但终归太过真实。天迹犹豫许久，凑上前，目光扫过四周，找到了话题，问道。
“你为何要将非常君安置在，如此地方？”
这般阴暗潮湿，毫无人气又鬼气弥漫的地方，一点都不适合休养。
“你懂什么。”
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天迹一瞬间噎住，刚才不自在的手指，现在十分想张牙舞爪的招呼人。
算了算了，自家事自家管，等非常君醒了之后，好好管教自己弟弟就行了。
天迹放弃沟通，凑近准备再探查非常君状态。这时，他听到了越骄子低语。
“他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人，与能做得到的事。”
唯一，这个词很沉重。
天迹莫名感觉心累，不知是不是自己已经习惯，身边人说出这般话语了。
啊，跟中二期的地冥一模一样，上来就是拯救，唯一，救赎什么的。非常君你醒来如果搞不定，就从玉箫那里借阅一些教材，怎么都能纠过来的。
天迹无声一叹，看向因灵魂疲累而沉睡的人，又看向将自己脸埋入非常君掌心的越骄子，欲言又止。
你们关系好复杂，真复杂。
越骄子你扭头看看，你身后有人，还不止一个。天迹看着在一旁探头的帝龙胤与异斩魔弯，无奈一叹，他们全因为你情绪不对，而不知道怎么安慰。
实在不行你学学小红椒，他长大……
天迹看到躺在非常君身侧，恨不得埋在对方怀里听心跳声的冽红角，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好友，这个家离了你，真不行，快醒过来吧。
哎……
“为……什么？！”
天迹听到这声，因地冥消逝在眼前而停滞的情绪，突然转动回过头，他看到君奉天紧紧握住那沾染血迹的剑，站在原地闭目不言，方才的质问仿若压入肺腑的空气，此刻堵塞不得出。
此刻尘埃落定的，只有局势。
后来……
事追人，人奔走。人杀人，人救人，人又黯然离去。
天迹躺倒在地，毫无力气再起。等感受周遭冷意稍减，侧过头便看到了玉离经。他知道，既然有空来寻人，事情想必已然安置停当。
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高高抬起，最终轻轻放下了。
这一刻，该放下心的，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可嘴角刚想抬起，泪便不受控制落下。落下的泪，与面上的血融在了一起，与方才滴落在脸上的泪融合在了一起，滑落，刺得所经之处生疼。
“离经，是……下雨了吗？”
“是啊，下了好大一场雨。”
雨落下，无论遮蔽与否，皆身染潮湿，来往之间身受其重。
那场袭击，暴露出许多问题，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情绪留下空闲。可偶尔忙下来的间隙，天迹与君奉天两人面对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某次久久沉默间，玉箫进来，左手拉着玉逍遥，右手拉着君奉天，走出了门。
“啊？”
“啊什么啊，救人了，快来当说客。”
天迹听玉箫说小默云找到了地冥，祖奶奶也准备好了各种复生手段，现在就差本人愿意回来了。
嗯！？
天迹通过阵法瞧见地冥一身黑衣背对着人，一时间情绪百转千回，开始哭诉。话语中心从地冥狠心，到自己伤心欲绝，到众人的努力，到现在情况手忙脚乱。
然而这边口干舌燥，那边郎心似铁，一句话不吭。天迹停了絮絮叨叨的话，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理我。当初是谁跟我约好，一起面对我们造成的错漏，现在就留我一个。你倒是走得痛快，都不知道，非常君打人多疼。”
天迹话落，手不由从肩膀抚到脖颈间的纱布，语气不由低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真的好疼。”
“非常君打你做什么？你……”
地冥转身目光扫过天迹手抚之处，余光注意到君奉天闻言侧过脸，心道不妙，直接问出口。
“你们做了什么，不，发生了什么？”
“越骄子，死了。”
“嗯？！”
“是被我……”
“越骄子逼招，趁着出招间隙，一瞬间撞了上来。”天迹赶忙揽过君奉天的话，进一步陈述道，“而后功法散尽，死，死在了非常君的怀里。”
地冥紧皱眉头，听天迹继续讲，非常君用蕴含血闇之力的弓箭，一箭击中云鲸，又激起几处龙首所在邪气，引起仙门与儒门动乱。
“他怎能沾染……怎会有血闇之力，血闇之力由人之最承接，我确认过，人世岂会有留存？！”
“可那轰天一箭蕴含血闇之力不假。”君奉天避开地冥的目光，解释道，“我当时赶到，也只能暂时压制，后来气息突然消失无踪，亦无法追踪，这件事，只能求助于你。”
“永昼，回来吧。”
说不清因责任，还是因人之间牵扯过多，那坠落的灵魂终归松口，短暂浮出水面。
“天迹，你……”
“十七，你为何要，在当时那个局面毅然决然选择了那般。”天迹怎么都不想吐露出那两个字，他按住地冥的肩，执着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只是……”地冥受不住天迹看向他的眼神，扭过脸，“只是，想休息一下。”
“休息……”天迹不知道怎会是这个答案，他恍惚道，“怎么，这地方已经拥挤到连修养的床都没了？”
“是。”地冥也不知怎得，干脆利落回道，“我身负轮回之力，又不会真的死亡，天迹你总是如此大惊小怪。”
“哈，你还得意上了，苦难落得后遗症，你当成什么馈赠了不成。”天迹揪住地冥衣襟，让对方跟他对视，“从头到尾，你都没意识到自己错了，你把生命当什么……”
“就是你这种态度，我才想躲……”
地冥见天迹因自己的话泪盈满眼眶，急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垂下眼，手指微动抬起向前，最终还是落下了。
“你不是最巧舌如簧，继续啊，继续你那套歪理，让我们知道，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都是一纸空谈，全都是无用功。”
“天迹，我……”
犹豫的话语，迟疑的一瞬，便终归说不出来，而等待的人，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
“十七……”天迹慢慢松了那攥紧对方衣襟的手，因泪而模糊的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人，“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活着这件事对人有多重要。”
“你是，越骄子也是。”
天迹闭上眼，任由泪划过脸颊。此地空气一时间静得仿若凝滞，能听到泪落在衣襟上的绽开声。地冥有些无措张望，发现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天迹……”
轻声呼唤没有回声，地冥尝试了几次，却见玉逍遥转过身去，只留背影。他知道，他知道对方所求不多，一声抱歉就能拉回目前这僵持的局面。
可他哪里错了，好不容易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第一个选择怎么就错了。
只属于两个人的话题，无法继续沟通，那就谈可以继续的话题。
“血闇之力，是怎么回事？”地冥见天迹微微侧过头，进一步追问道，“非常君如今在哪里？”
“……不知道。”天迹默默攥紧了拳头，但还是回了话，“有冽红角跟着。”
“冽红角，他能当什么用。”地冥见人如此，语气不由带冲，“非常君一句话，俩人能死一座坟里。”
“我知道。”
“是，你知道，但你放任人走。”地冥见天迹还是不回头，愤怒先压过委屈，问道，“你明明知道，那个延续数百年的幻境破碎，便是越骄子的消逝，他本就因那个场面精神受到重创，如今现实噩梦重现，他……”
“那我能怎么办！”天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人，硬是别过了眼，“我们这些人，大多跟这件事有牵扯，没牵扯的还武力不足。明知，明知好友如今情绪……不太对，再牵连多人，他清醒岂不是更难以承受。”
“那你不能直接将人打晕，放任精神不清楚，还不知道带有什么危险因素的隐患在外，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你当我不想吗？！”天迹高声回道，他似回忆涌上心头般又闭上眼，声音发颤道，“他哭了，在他收手放弃的时候。泪就那么滴在我脸上，眼看再多一点点推力，整个人就要崩溃了，我能说什么，又怎么能去做什么！我怎么能再拦着他，不让他走……”
天迹猛然按住胸口，地冥诧异，忙上前扶住人，运功给对方疗伤。许久后，两人情绪都稳定下来，他方低声询问。
“你的内伤，是当时……伤的？”
“……是。”天迹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回忆道，“那时他言语行动混乱无状，上来就是杀招，还字字句句说要性命，逼我出手。”
“天迹……”
“我当时真的判断不出，他到底是来报复，还是寻个由头……来了断。毕竟越骄子就是，就是如此……我挡招都不敢多用力。”
地冥听此，目光落在天迹颈间的绷带，伤口在脖颈之间，薄弱之处，在未还手的情况下，没有取命。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停手了。
在最后一刻，收手放弃吗？
此刻，地冥亦因天迹那句他哭了而恍惚，竞将人逼到如此地步……
“他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他说……”天迹回忆中总是不时响起那似哭的笑声，他轻按耳畔，默默道，“他说，只要他想，越骄子就会回来。”
“鬼族……只要魂魄不灭，是有一次复生机会的，他可能去了鬼狱。”
“……我这般想过，可他当时提及一魂双体，好似不存在这种方式。”天迹握住地冥的手腕，没有看对方，轻声问道，“是好友因鬼体早便分开，忘了这种方式，还是越骄子早就……早就没了第二次的机会。”
“猜测无意义。”地冥反握住天迹的手，肯定道，“既然他说会回来，那无论哪一种，又或者更惨烈，他都会去找，直到对方回来的。”
“十七……”
“相信冽红角，他努力了几百年想救回来的人，不会让人那般离去的。”
“……哈，你方才还说人没用。”
“抱歉，是我口不择言。”
话说出口，或许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顺利。又或许本就没那般艰难，地冥拿袖子将对方哭笑都说不上的表情，糊成一片，而后有一便有二。
“抱歉，玉逍遥。”
“嗯？”
“我答应你，不会了。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呜，十七……”
地冥刚缓了一口气，下一刻便心情复杂地抬起头，任由对方尽情肆意地用自己的袖子擦眼泪鼻涕，几次犹豫，还是没有转身离去。
争吵过后，天迹与地冥为了龙首封印，开始四处奔走打探。而那人的消息，只能靠玉离经，让对方试图联系冽红角。
暂时没有消息传回，而此时没有任何消息，算最好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