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涂鸦》星牙牙

1、初遇 第1次见面

　　程暖将最后一缕碎发别进护士帽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儿科病房的大门。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消毒水味道中掺入一丝温暖的意味。
　　"程护士长早上好！"
　　"暖暖姐姐，你看我画的恐龙！"
　　"护士长，明明先抢我的蜡笔！"
　　此起彼伏的童声瞬间将她包围，程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蹲下身平视着轮椅上的小男孩："让我看看，什么样的恐龙这么厉害呀？"
　　她的声音温和清亮，像夏日里的小溪流。白色护士服衬着她略显单薄的身材，却不减她周身散发出的可靠气质。胸前别着的"程暖护士长"名牌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这是霸王龙！它有超级厉害的牙齿！"小男孩兴奋地挥舞着画纸，差点打到程暖的眼镜。
　　"哇，真的呢。"程暖扶了扶黑框眼镜，认真地端详着画作，"不过霸王龙的手好像有点短，是不是拿不到高处的东西呀？"
　　小男孩皱起眉头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时，护士站的电话响了起来。程暖起身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
　　"儿科护士站，您好。"
　　"程护士长，我是行政部的王莉。提醒您今天上午十点有'病房画展'活动，邀请的插画家秦朝阳会来举办工作坊，请提前准备好三楼活动室。"
　　程暖翻动笔记本，在今天的日程表上打了个勾："已经准备好了，桌椅和画材都——"
　　"还有个变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些，"秦先生那边说可能会晚半小时到，他昨晚有个国际视频会议。"
　　程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可是孩子们已经都安排好了时间，有些小病人十点半就要做治疗..."
　　"这个...院方很重视这次活动，秦朝阳现在是国内最火的插画家，媒体都会来报道。您理解一下，调整调整？"
　　挂断电话，程暖轻咬下唇。她转头看向活动室方向，那里已经有几个孩子在探头探脑，期待地张望着。她太了解这些小病人了——他们的精力有限，等待会耗尽他们的耐心，更不用说那些需要按时接受治疗的孩子们。
　　"希望这位'大画家'值得这样的等待。"程暖小声嘀咕着，走向药房开始早上的配药工作。
　　九点五十分，活动室已经布置妥当。十五张小椅子整齐排列，画纸、蜡笔、水彩一应俱全。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在护士和志愿者的帮助下就座，有的兴奋地晃着腿，有的则因为化疗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程暖再次确认手机——没有新消息。活动原定开始时间已经到了，而特邀嘉宾依然不见踪影。
　　"暖暖姐，他会不会不来了？"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仰头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程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瘦弱的小手："再等等好吗？说不定秦老师正在路上呢。"
　　又过了二十分钟，当程暖正准备组织孩子们先开始自由绘画时，活动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匆匆走入，身后跟着两个拿着相机的人。
　　"抱歉，路上堵车。"男人声音低沉，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程暖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插画家——秦朝阳看上去三十出头，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他的五官立体分明，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因为迟到而略显焦躁地摆弄着一枚金属打火机。
　　"秦先生，我是儿科护士长程暖。"程暖上前一步，克制着不满伸出手，"孩子们已经等了近一小时。"
　　秦朝阳草草握了握她的手，触之即离："那就开始吧。"他转头对两位摄影师说，"多拍些我和孩子们互动的镜头，特别是特写。"
　　程暖的眉头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活动开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秦朝阳显然没有与病童相处的经验，他的讲解过于专业晦涩，演示的绘画技巧对孩子们来说太难。当一个小男孩因为画不好而沮丧时，他只是冷淡地说"多练习就好了"。
　　最让程暖气恼的是，秦朝阳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摄影师摆拍，对孩子们真正的需求和问题敷衍了事。
　　"秦先生，"趁孩子们自由绘画的间隙，程暖忍不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或许您可以多关注一下孩子们本身，而不是镜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已经举手三次了。"
　　秦朝阳瞥了她一眼："这种活动本来就是宣传性质，不是吗？让医院看起来充满人文关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们不也是为了这个才邀请我的吗？"
　　程暖感到一股热血涌上脸颊："您错了。这些孩子中有的是白血病患者，有的是先天性心脏病，他们真的需要这样的活动来分散对病痛的注意力。如果您只把这当作公关秀，那恕我直言，您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秦朝阳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高尚的护士小姐，您要我现在离开吗？那明天的头条就会是'知名画家被医院护士赶出儿童病房'。"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被一阵哭声打断。角落里，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把画纸撕成了碎片，正抽泣着说"我画不好"。
　　程暖立刻快步走去，蹲在女孩面前柔声说："小满，没关系，我们换张纸重新开始好不好？"她耐心地捡起碎片，"你看，秦老师画的树其实很简单，我们先画一个三角形..."
　　秦朝阳站在原地，看着程暖轻声细语地引导小女孩重新开始，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不知为何，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活动草草结束后，秦朝阳迅速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程暖留下来和志愿者们一起收拾残局，心里已经把这位傲慢的画家骂了无数遍。
　　"暖暖姐，你看！"实习护士小林从垃圾桶旁捡起几张纸，"这不是秦朝阳今天示范的画吗？怎么全扔了？"
　　程暖接过一看，是秦朝阳今天展示的几幅素描，不知为何都被揉皱丢弃。她摇摇头："可能人家看不上自己的练习作吧。收拾完就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程暖再次检查活动室是否关好水电。当她经过一间空病房时，余光瞥见里面有人影晃动。出于职业习惯，她轻轻推开门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秦朝阳背对着门坐在病床边，正专注地在一张画纸上涂抹。他面前的床头柜上摊开着几张纸，程暖认出那是今天孩子们涂鸦过的画作。每个孩子的笔触都被保留了下来，但秦朝阳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巧妙的添加和修改，使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变成了充满童趣的完整画面。
　　最让程暖惊讶的是秦朝阳此刻的神情——眉头舒展，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与白天那个冷漠傲慢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彩色铅笔的姿势近乎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程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了门框。秦朝阳猛地回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表情，迅速合上画本。
　　"你在干什么？"程暖问道，声音里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秦朝阳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房投下长长的阴影："没什么。我落了点东西。"他大步走向门口，在与程暖擦肩而过的瞬间停顿了一下，"今天...抱歉迟到了。"
　　还没等程暖回应，他已经大步离开，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
　　程暖走到床边，发现一张被遗落的画——那是林小满撕碎的作品，现在被秦朝阳用胶带仔细拼接好，并在周围画上了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和一个微笑着的小女孩背影，笔触温暖得不可思议。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画作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程暖困惑的表情。她小心地收起画作，决定明天亲自还给小满。
　　这位秦朝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程暖带着这个疑问锁上了病房的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