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场爱情》透明人间

2、第 2 章

　　

　　这场恋爱，多久了呢？
　　这场恋爱，究竟应该从何时算起呢？
　　这场恋爱，何时，会走到终点呢？

　　深夜。
　　陶然半倚在床上，身边的林杰，已然在激情过後沈沈睡去。床头灯昏黄著光，浅浅照著。房内依旧是泰半的黯淡，林杰的脸，就沈在这黑里。但陶然不需要那些许的光亮，便能辨识那张眷恋的容颜，就如同印刻在心板上的清晰。

　　他，爱他，好多年了，从大学入校和他同宿舍开始，他便已经陷了进来。

　　他的五官顶多只能算是清秀，可过好的皮囊只会带来麻烦；
　　他虽有180却是清瘦的骨板，可他那份独特的温柔可以使你相信他会帮你遮风挡雨；
　　他个性温吞将来估计成不了大器，可这是恋爱不是股票投资；
　　．．．．．．

　　这是一场单恋的开始，更是一场禁忌，所以陶然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放弃的理由。可每次，当他绞尽脑汁想到一个时，他却总能够很快找到辩驳的依据，继续的借口。於是，这场单恋就这麽持续了下来，即使其间林杰交了女朋友，换了女朋友，女朋友变成了未婚妻，他一直都在，默默的，一直都在。
　　这场爱恋，他守候了7年。

　　林杰一直都是不知道陶然的心意的，至少前6年，他们俩都还只是志同道合的同学、朋友，坚守著一份纯然的友谊。若不是陶然的一场重感冒，他们会是永远的同学和朋友。
　　记得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陶然给流感狠狠的击倒了，发著高烧几近昏迷的他在这个城市只身一人，林杰好心的留了下来照看他，却知晓了一个他万万意想不到的秘密。

　　陶然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呓语透露的多少讯息，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林杰困惑又带点难以置信的疑问。
　　“你说，你喜欢我，是麽？”轻轻的，细细的，渴望得到否定的回答。
　　沈默许久之後，陶然终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代表承认。真相揭开的那一刻的痛楚，他愿意承担，只因他已经虚弱的没有断然否决这段爱恋的勇气。

　　如果说林杰之後的沈默和临走时的那句“你好好休息”给他带来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希望的话，那两周後他和女友订婚的消息则是重重的关上了那扇希望的门扉。
　　生平头次，陶然去买醉，去那家有名的同性恋酒吧“BLUE”，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一派忘了今天也不要明天的决绝。也就是在那，他遇到了叶至谦，那夜之前只是他的上司的男人，而在那夜之後却因为这份秘密而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叶至谦和林杰，完全是不相同的人。同样180的身高，可叶至谦就怎麽看都要显得高大的多。有时候会想，如果爱上的是叶至谦也许会幸福的多，这个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毫不拖泥带水的人。
　　但老天却安排他遇上了林杰，这也许注定就是一场劫难。

　　这个温柔到底的男人，体贴入微的男人，却不一定是个好情人。
　　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他依旧保持著一些以前和未婚妻在一起养成的习惯。比如那床头灯，整晚开著，是因为他未婚妻怕黑所以他也习惯睡觉的时候开盏小灯；又比如说他每天固定的早餐，是因为他未婚妻会做的早餐就只有这个而已；还有，因为未婚妻对烟有点过敏的关系，所以他一直都只抽口味极淡的七星，即使有时会被人笑也依旧如此．．．．．．
　　这些和另一个女人生活过後留下的点点滴滴，就这麽弥漫在他们的周围，总会悄无声息的浮上来提醒他这份脆弱的幸福。

　　你，和林杰，还在一起麽？
　　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没分手。

　　叶至谦的话冷不丁的跳进陶然的脑海，敲击他脆弱的心房。
　　陶然躺下，偎近林杰。
　　不再去想，不要去想，也不敢去想，这份感情，何时会走到尽头，或是，戛然而止。
　　至少此刻，他可以从这个熟悉的胸膛，找到自己想要的温暖。

　　

　　自从上次办公室理的不欢而散之後，陶然都一直没有和叶至谦有公事之外的交谈。他不懂，这个深沈的男人，不知道他那些话用以为何，所以只能一直保持著缄默。

　　又是一周过去了，又是在刚上班的时候，陶然被单独召唤进了经理办公室。

　　“放轻松点，我这次可没什麽别的意思，也不会挑起事端，”看著陶然一脸戒备的神情，叶至谦笑笑摊了摊手，“只是想问下你今晚有没有空，想约你吃顿饭。”

　　这番解释似乎帮了倒忙，陶然更加紧张了。
　　“请我吃饭？为什麽？”经理大人请吃饭。虽然不是没有过，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不会是请吃炒鱿鱼吧？

　　“只是，想为上次的事道歉，你知道的，关於，我那天的唐突。。。。。。”

　　望著叶至谦一脸的诚挚，那是和他严肃冷静的专业表情所不同的善意，又想起早晨林杰说今晚不回家吃饭，陶然点头答应了。
　　既然对方主动要求和解，没有理由不给个台阶下。

　　下班後，两人开车到了一家韩国料理店。
　　呵，他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自己对这家店的料理的赞赏。叶至谦的强势之下有著一份不易察觉的体贴与细心。

　　虽然以前两人一起吃过很多次的饭，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下属，陶然觉得这次，却有著前所未有的艰难感。因为有那麽件事情梗著。

　　所谓的众生平等，其实很多时候是骗人的吧。没有谁和谁，会沿著相同的轨迹前进，我们总是交错著，或平行著，或交错平行著。就是因为这点不平等，所以才会是大家，而不是一个人。
　　因为这点不平等，所以我们可以轻易的接受某些事情，也可以轻易的否定某些事情。
　　大众会为一场爱情感动，因为它曲折、凄美、离奇或是其他的一系列的的形容词，可它再惊世骇俗，却不会包括两个男人这等的因素。
　　会说，爱你，不论你的出身、相貌、财富、景况．．．．．．却不会说不论你的性别。好男人，终究是留给好女人的，这是这个世界的判断。

　　陶然总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和别人交往，他从来就对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很坦然，但并不代表他会视社会伦理为无物。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恪守世俗，好好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因为只有一个假相，才能换来平等的对待。
　　以往，他都是以这样一种平等的身份坐在叶至谦的对面，所以他自然，他无畏，他没有不安。但今天，他却是以一个特殊的身份在这，一个不平等的身份。所以，他不自在。

　　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著，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却又努力维持著话题。但其实主旨是怎麽都躲不了绕不过的。

　　话头是由叶至谦提起的。

　　上周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抱歉。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听你说这话，就知道你肯定是放在心上了。
　　．．．．．．我只能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有勇气在每天早晨睁开眼睛。

　　这般，你快乐麽？
　　我很快乐．．．
　　因为林杰？
　　不，因为有爱。

　　想过，会分手麽？
　　你又提．．．．．．
　　我真的是很诚恳的想知道，真的。
　　理由呢？给我个理由。
　　你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
　　想过．．．就像心中的一根刺，一直都在那里。未来．．．如果这样的话，我想我会失去未来．．．
　　那你．．．
　　可再差，也就是如此了，不是麽？至少，我现在拥有著幸福。幸福到我不想去想明天的幸福。
　　你会幸福的！

　　时间就这麽慢慢的流逝。一番的促膝长谈，消除的是隔阂，增长的是感情。
　　叶至谦能够保守秘密固然了却了陶然的的後顾之忧，可他临走时那句“你会幸福的！”语气坚定得染他心里一紧，抬头却忘进那双怎麽都不可能看透得眼眸，深深的。似乎有什麽在酝酿著发生。

　　匆匆拜别甚至有点仓惶的陶然开了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黑暗。
　　难倒林杰还没回来？虽然没说去哪，可他应该不会这麽晚还在外面的。
　　还没等摸到点灯开关，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隐的，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有个人影。灯亮了，暖黄的灯光笼罩著整个空间，祥和，安静。可沙发上那抹颓然的身影却如同溜进温馨重的意思惊乍，醒目而唐突。
　　林杰低著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手却十指交握，静静地绞著。陶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忽的，身体内的血液像突然失了控，却不是热血彭湃，而是突然凉了，压迫著寸肌肤，每根神经。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差点不能呼吸。
　　只是安静地站在林杰的面前，陶然等他开口。

　　苏欣，苏欣她怀孕了．．．．．．

　　等了许久，却从情人口中等到了他未婚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