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我的柏林是一场雪》Rubi火锅店

3、第三章 ——陆

　　——陆沉视角
　　在她走后的那两年，我几乎是凭着那封信还有和她的回忆活下来的。
　　我不再迎合家族的安排，退出了几项联姻谈判，推掉了几个必须出席的场合，我开始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项目——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成立了一家完全独立于陆家的公司。
　　有一天，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合伙人忽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展览图册。
　　“你还记得我上次出差去的那个国际艺术展吗？”
　　我点点头，他把图册扔到我桌上：“你看看这个。”
　　我随手翻了几页，直到看到那一张——
　　是张黑白胶片，构图光线完美，背景是翻腾的大海，而主角，是个男人坐在海边的石阶上，低头整理袖口，背光的角度刚好遮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清晰的轮廓和侧脸线条。
　　我怔住，因为
　　照片里的男人，是我。
　　我记得拍下照片的那一天，那是某年冬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她说要给我拍照，让我随意摆动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好，傍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举着相机看着我，当时我看着她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还要给我拍照，就觉得特别可爱，好想抱抱她，不行，她让我给她当模特，不能动，再忍一忍。
　　她拍下了那个瞬间。
　　我低头看照片下方的作者署名：
　　Ruti.
　　虽然不是她的英文名，可我知道那是她。
　　她还在拍，还在创作，她过得很好。
　　她没有完全忘记我，她把我留在了她的作品里，哪怕只是一个剪影，我知道她一定也舍不得完全抛下过去的一切。
　　我翻到展览信息页——
　　展出地点：柏林
　　展览名称：“Love × Eternity”
　　展期最后三天。
　　我马上订了机票。
　　周严看我眼神发亮，点点头对我说，“去吧，老板，我觉得你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
　　飞往柏林的数十个小时，我几乎没有怎么睡，在飞机上不停地看那本图册。看她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拍下的照片和对照片的注释。有市集里白发苍苍相互依偎的夫妇，有阳光下打闹的小猫，有书店里泛黄的情书，有她生活的地方一年四季的变化，还有她自己入镜的一些照片，小姑娘真的有在好好生活，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过么久了，不知道她还在等我吗？我这个想法会不会太自私了……
　　到达柏林后，我让助理带着我的行李去酒店，我便马上赶往美术馆，她的作品布满整整一面墙，除了我的那张照片以外，还有一张照片让我印象深刻，照片的标题是《The Missed Moment》，画面模糊，是一对男女擦肩而过的背影，整个画面透着一种悲伤的遗憾。
　　我站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观展的人一个个走过，而我没动。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我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见我。但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只能躲在所谓的家族责任后面的人了。
　　我来找她了。
　　不再是陆家继承人，不再是家族利益的傀儡。
　　我只是陆沉，一个很想她的人。
　　展厅里人声鼎沸，各国语言交错，看完那张照片后，我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刻意靠近寻找，只是静静地等她出现。她的作品前始终围着不少人，讨论、评价、拍照，我真的发自内心的为小兔子感到高兴。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展厅侧门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长风衣，头发扎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眼神明亮，在媒体面前落落大方地谈作品的构思与情绪，偶尔低头整理一下袖口的动作，依然那么熟悉。
　　她真的变了。
　　变得更自信、更沉稳了，恍然间感觉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隔着一群观众，看着她在发光，把眼神一点点洒在每个人的脸上，现在的她像深夜里的星辰一样，温柔、安静、明亮，却不再属于我。
　　直到展会结束，我都没有跟她打招呼，只是远远地跟着她走出了展厅。
　　她绕过街口，穿过一排排小巷，最后来到市中心一座安静的湖边公园。
　　傍晚的风吹得很温柔，街头艺人远远地弹着吉他。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三明治，一点一点地咬着，像过去加班到很晚时，她偷偷在我办公室里边等我边吃夜宵一样。
　　我远远地站在几棵树后的阴影中，看着她，她没有打开手机，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方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看月亮慢慢升起。
　　阳光一点点沉下湖面，水面被拉成一条长长的金带。
　　她侧头，看着远处的夕阳落进城市的轮廓线里，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一闪，因为以前她眼睛一眨一眨地就是在把眼泪憋回去，这次看到她我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她只是闭上了眼，呼了一口气，很轻很浅。
　　月亮一点点爬上来，天色也慢慢变冷了。
　　她收好面包袋，站起来，把风衣裹紧，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没有跟上。
　　我知道她发现不了我，就像她从没想过我会追到这里来。
　　我站在那棵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坐在她刚才坐过的公园长椅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深蓝的暮色像沉入湖中的海，星星一颗颗地亮起来。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黄昏里，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坐到天黑。
　　我突然意识到，她离开我之后，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
　　她从一个熟悉的城市搬到陌生的国家，重新找房子，重新建立人脉，重新进入校园，开始办展、投作品、联络媒体……而每个瞬间，都不是我在陪着她。
　　她就那样一个人默默扛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一个人扛过离别、失眠、异国他乡的孤独，也从不打扰任何人……
　　包括我。
　　记得她曾经有多喜欢粘着我，多爱对我撒娇，会在自己工作结束后，赖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等我开完会，一边打游戏一边偷偷等我下班。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猛地一紧，眼泪随着这些年对她的想念和歉意一起流了下来。
　　我居然让她一个人，走过了这样漫长漆黑的夜晚。
　　原来真正“离开”的不是她，而是我。
　　是我在那个原本应该拥抱她、保护她、给她支持的时刻，缺席。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回到那个湖边的公园。
　　她总会来，大概是成了习惯。有时带本书，有时只是发呆。
　　我没有靠近，也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我怕自己贸然出现，只会再次成为她生命里的一场阵雨。
　　我不知道这样默默的陪伴会持续多久。
　　但我知道，有一天，如果她愿意回头，我一定会坚定地走过去。
　　就算她不愿意再靠近我，也没关系。
　　至少，这一次，我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