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锁春深》淮枳为芷

3、青梅竹---节日篇 永昌七年的

　　永昌七年的上元夜，汴京护城河刚刚解冻。七岁的沈知蝉裹着银狐斗篷，趴在沈府马车窗棂边，琉璃灯影映着腕间新戴的鎏金长命锁。她忽然瞥见河岸边有个玄衣少年正用芦苇杆搅碎薄冰，冰碴子溅到她的绣鞋上，缀着的珍珠顿时蒙了层霜色。
　　"你赔我的东珠！"小姑娘掀开车帘，露出病中初愈的苍白小脸。那少年转身时，她看见他腰间挂着半枚残缺的虎符，玄铁指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十日前随父出征归来的顾家小公子顾偃开。
　　顾偃开踩着冰面跃上马车踏板，玄色箭袖沾着河畔柳芽的清香。他摘下护腕上嵌着的猫眼石，对着街市花灯一晃，石中竟显出幅会动的塞外牧马图："拿这个赔你，这是西域商队教的幻戏法。"沈知蝉伸手去接，他却突然收拳，猫眼石在掌心化作鎏金铃铛，"除非你带我去看沈家藏书楼的《山河舆图》。"
　　戌时的更鼓惊起满街花灯，两个小身影溜进沈府西角门。顾偃开玄衣融入夜色，却在藏书楼前撞翻青瓷烛台。沈知蝉忙用斗篷兜住坠落的烛火，腕间铃铛轻响惊醒了守夜嬷嬷。"蹲下！"她突然将少年按进檀木书箱，自己蜷在《女诫》书匣后装睡。嬷嬷的灯笼扫过她轻颤的睫毛，终究叹着气退了出去。
　　"你比西域的沙狐还会躲。"顾偃开从书箱钻出时，发间沾着《兵法辑要》的书页残片。他展开那卷泛黄的舆图，指尖划过玉门关外的烽燧标记："阿爹说这里埋着前朝秘宝，等我长大了......"
　　"我也要去！"沈知蝉忽然咳嗽起来，袖中滑落的药瓶滚到他脚边。顾偃开拾起青玉瓶，就着月光看见瓶底刻着"天山雪莲"，正是父亲从西域带回的战利品。他默默将药瓶塞回小姑娘掌心，突然扯断虎符红绳，将半枚玄铁塞进她妆奁："拿着这个，顾家军见符必救。"
　　永昌九年的上巳节，九岁的顾偃开翻过沈府东墙时，正撞见沈知蝉在桃树下埋锦囊。春衫单薄，她茜色裙裾扫过青砖上的《往生咒》，腕间虎符与玉铃铛相撞，惊飞了枝头画眉。
　　"病秧子还玩巫蛊把戏？"他晃了晃刚从西域得来的水晶镜，镜光将桃影投在经幢上，竟显出地下三尺处的密道纹路。沈知蝉急得去捂他的嘴："这是高祖爷爷修的逃生道！"
　　两个孩童举着夜明珠钻进地宫，顾偃开的玄铁匕首在砖石上刮出火星。沈知蝉突然拉住他箭袖："你听！"幽深处传来金戈之音，竟是水流冲击青铜编钟的声响。顾偃开眼睛发亮："这是失传的九宫阵！"他扯下她发间丝带系在岔路口，丝带纹样与阵眼八卦竟暗暗相合。
　　穿过三道暗门后，眼前赫然是汴京城的微缩沙盘。顾偃开将虎符按在城墙缺口，地下竟升起玉雕的战马与弓弩。沈知蝉苍白的脸被夜明珠映得发亮："阿爹说女子不能碰兵器......"
　　"我教你！"少年忽然从背后环住她，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她握弩的手指。沈知蝉嗅到他衣襟间塞外的风沙气，箭矢破空时，玉弩突然迸出七彩流光——原来机括里藏着前朝匠人埋藏的荧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