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陈年旧事 ...
-
濒临深夜,孙知玉的心律突然失常,林南乔见状赶忙按下呼救铃,医生赶过来时还能抢救。
孙知玉睁了睁眼,又闭上,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林南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医生宣告死亡之后他翻了翻孙知玉的包,包里有一个特别厚的文件袋,文件袋背后写了几个娟秀玉立的字——林君,赠。封袋扣已经烂了,文件袋也磨损地严重,他取出来后,发现是一大沓遗书。
他只看了第一封和最后一封,第一封是在他父亲死后,最后一封是在她病发前一天晚上,一共有八千九百七十七封遗书。
而他仔细看后,发现第一封不是遗书,而是一封已经泛黄的情书。
林南乔翻了翻,是父亲写给母亲的,大概是孙知玉怕情书会烂,还加了一层塑封。
如此以来,是八千九百七十八张纸。
林南乔出生后不久林君就过世了,所以他也没有对父亲的印象有多深刻,他知道的大部分关于父亲的故事,还是姐姐告诉他的。
林山旧性格开朗,什么东西都憋不住,于是她就告诉林南乔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林君和孙知玉很恩爱,每次林君出去办事的时候都会带来点小甜嘴给孙知玉吃。
林南乔听林山旧说父亲曾经给母亲写过一封情书,但母亲从来不舍得将情书给除她之外的人看。
那么,文件夹的那封情书就应当是林山旧说的那一封了。
他又看了最后一封遗书,孙知玉的遗嘱不多,只要求了自己的遗体要被火化,然后将自己的骨灰和林君埋葬在同一地方。
林南乔时常想,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父亲没有因为传染疾病死去,母亲也没有因为父亲的死从此恨上父亲,连带着医生这个职业一起恨下去,于是林山旧不会因为飞机失事而离开,宋连枝也不会因为林山旧的死和孙知玉的执拗而选择殉情,宋行舟也会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地长大,就连兰不改说不定早已被接受。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这一切的一切,不会变成悲剧。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可是林南乔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悲剧发生,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待在原地。
所以他希望宋行舟可以好好长大,他也在尽自己所能让宋行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他,他也在尽自己所能保护好宋行舟,遵循宋连枝的遗嘱,等到他过了十八岁生日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是了,该问问宋行舟愿不愿意去他姥姥的葬礼了。
@:你姥姥葬礼,来不来
S:来吧。
@:你想上学吗,不想就给你请一整天的假。
宋行舟看到这信息直接纳了闷了,还有人赶着上学??
当然他也没打算明说。
宋行舟刚要打字,林南乔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给你请好假了
S:哦。
宋行舟对孙知玉没多少好印象,最清楚的只记得她曾经有段时间不叫他找宋连枝,还给他停了一年学,但念在亲情一场,他还是决定去参加这个葬礼。
不久,林南乔又发来信息。
@:那我明天回去接你去
S:行
林南乔昨天是在医院睡的,守了孙知玉一晚上根本没睡好,于是他今天决定回家里睡觉。
岁城那套房子只有一百平,自从他上了高中就很少再回去过。
老房子两室一厅,一间卧室是林君和孙知玉住的,一间卧室是林山旧和他住的,除了林山旧的床上多了更多的积灰,其他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山旧对他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后来孙知玉想把林山旧的床挪出去以便于林南乔可以有更多的空间时,林南乔和孙知玉大吵了一架。
然后呢?其实也没怎么样,林南乔现在什么都不计较了,但什么也不放过。
于是他辗转反侧,终于得以休息,而不久,他又要回南城接宋行舟去岁城了。
@:下来,我在楼下。
宋行舟正在刷低脂小视频,消息回得很快?
S:来了
宋行舟今天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黑色阔腿裤,又顺手拿了一件米色外套。
“岁城没那么冷。”
宋行舟没管那么多,直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我们怎么过去?”
林南乔也直截了当:“你舅妈开车,我们一起去。”
宋行舟还是对“舅妈”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便问道:“能不能换个称呼,有点膈应得慌。”
林南乔依旧面不改色:“不能。”
“嫁都嫁过来了,不叫舅妈叫什么?”
话罢,宋行舟安静了,不是因为他服了,而是因为“舅妈”来了。
宋行舟清了清嗓子,别扭道:“舅妈好。”
兰不改用手攀上林南乔的肩,一只臂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扣住林南乔不安分的手:“是啊,都嫁过来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老公?”
宋行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冒犯到了,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二人。
林南乔没再说什么,用手指骨敲了敲兰不改的脸:“去开车去。”
见此状,兰不改也没有任何异议,转身开锁。
三人到了岁城后已过正午,天上的太阳醉得不省人事,荷尔蒙飞得到处,溅开一片积云。
林南乔见过比这更妩媚的天色,那时林山旧还在。
于是他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所爱之人在身旁,连带着周围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盘。
葬礼现场有很多关系很远的亲戚,所以没有几个人是宋行舟认识的,却看见一个总是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中年男人。
碍于是重要场合,宋行舟没有说出什么来,以至于到了饭桌上他发现那人还和自己一桌,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妙,于是他匆忙吃了几口便说自己去歇息了。
孙知玉和林君的埋葬之地都不在公共墓地,而是在家门口的一棵梨树下。
云祭霞涌,天色渐晚,兰不改招呼二人上车回家。
“你想听你姥姥和你姥爷的故事吗?”
林南乔侧身对着宋行舟道。
“说说吧,我反正没听过。”
于是林南乔把他亲眼见过的和听说的都给宋行舟讲了一个遍。
……
“没了吗?”
“没了。”林南乔答。
此时宋行舟心里还有两个问题没有搞清楚,一是为什么姥爷的坟看起来比姥姥的坟瘪得多,二是在葬礼上一直看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于是林南乔想了想,便道:“因为你姥爷没有遗体。”
这是宋行舟没有想到的,便诧异道:“没有遗体?”
林南乔继续解释说:“他是因为在南非为病人治病而被迫传染,那个传染病很猖獗,把那大半个国家都几乎灭亡了,当时没有相关解决方案,只能把他和其他已经病发的患者葬在同一处。”
“活埋还是火葬?”
林南乔回答得很快:“我不知道。”
林南乔也不知道,这一切还是从孙知玉和林山旧口中得知的。
孙知玉也不知道他的丈夫死后是怎么安置的,但他和林君有个约定:他们要一起把他们当年亲手种下的梨树养到很大很大直到身死。
于是梨花随风安驻,是他们的来时路,也是他们的归宿。
话罢,林南乔回忆了下,便又说:“那个一直看你的人是你表舅。”
“孙在,听说过吗?”
宋行舟摇摇头,表示他没有听说过。
或许见过,但他不记得了。
“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他和你母亲起过不小的冲突。”
宋行舟又开始好奇:“什么冲突?”
林南乔直截了当:“他喜欢你妈。”
神马!!!!!?????!!!!??
宋行舟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到了,哑口无言。
“哎,但是呢,我姐姐和我姐夫可是很恩爱的,他这种大坏蛋最后也没有得逞。”
最后一句话林南乔咬得很重,像故意吓唬小孩似的。
宋行舟依旧哑口无言,但他承认林南乔的前一句话。
爸爸妈妈的确十分恩爱,因为同棺合葬不是哪一对夫妻就可以轻轻松松做出来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合于一坟,其实更应该是宋连枝自己一个人。
因为林南乔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林山旧也没有遗体,只有遗物。
这对夫妻的遗物不多,除了那一套房子外,宋行舟也是他们的遗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