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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烬罗衣 ...


  •   谢无咎的朝服总比旁人厚重三分。

      玄色锦缎下缠满浸透药汁的绷带,溃烂的伤口在早朝时渗出脓血,将朱雀纹地毯蚀出蛛网状的焦痕。姜沉璧的指尖划过奏折上的弹劾词,朱砂笔尖悬在「镇北侯功高震主」的「主」字上,晕开一滴血似的红。

      「北狄使团后日抵京。」她将奏折掷向丹墀,「谢卿以为,该派谁去朱雀门迎这『故友』?」

      谢无咎的笏板裂开细纹。

      三日前北狄狼卫潜入诏狱,用腐心草毒哑了十二名阴兵局证人。那些人的舌根上皆刻着谢家军暗码——正是丙辰年她传给姜沉璧的「诛心」二字。

      「陛下想听的,是臣三年前屠尽北狄王帐的旧事?」她抬眼望向御座,姜沉璧的龙袍袖口隐约露出鎏金镯的寒光,「还是如今该用连星弩还是鸩酒招待使臣?」

      姜沉璧的护甲刮过鎏金镯。

      刺耳的摩擦声中,朝臣们突然成片跪倒——他们的官袍下摆渗出黑血,皮肤下凸起傀儡线蠕动的痕迹。谢无咎的连星弩瞬发七箭,钉住试图扑向御案的礼部尚书:

      「陛下这出瓮中捉鳖,连臣也算进去了?」

      「侯爷不正是递刀人?」姜沉璧碾碎袖中蛊王鼎,赤金流沙裹住满地傀儡线,「三日前你放走的北狄暗探,此刻该到朱雀门了。」

      谢无咎的箭尖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腐肉在绷带下爆开,溅出的黑血竟将傀儡线熔成青烟:「臣若真是北狄暗棋,此刻就该让蛊王啃穿您的心脉。」

      「那朕该谢侯爷不杀之恩?」姜沉璧的毒针挑开她衣襟,溃烂的心口赫然烙着「璧」字,「还是该问,为何丙辰年七夕的盘龙柱上,会刻着谢家军的祭文?」

      鎏金镯突然发出蜂鸣。

      谢无咎的脊柱裂开细缝,青铜柱表面的玉玺纹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南诏符文——正是阴兵局真正的总纲!朝臣们的傀儡线在此刻暴起,却被赤金流沙绞成齑粉。

      「陛下早知臣是活体阵眼。」谢无咎咳出带金屑的血,「却故意让司礼监余孽唤醒傀儡线,只为逼出臣体内的阴兵局总纲……」

      姜沉璧的护甲掐住她咽喉:「侯爷不也等着朕唤醒总纲,好解你腐心草之毒?」

      鎏金镯与青铜柱的共鸣震碎十二扇琉璃窗。

      北狄使团的狼嚎声混着马蹄声撞入大殿,为首者高举的旌旗上,竟绣着谢无咎的生辰八字。姜沉璧的毒针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谢无咎的瞬间转向——

      「小心!」

      谢无咎旋身将姜沉璧护在怀中,狼卫的淬毒箭矢穿透她肩胛,将青铜柱上的符文染成妖异的紫。姜沉璧的鎏金镯突然熔成金液,顺着她的指尖灌入谢无咎的伤口:

      「现在,你我的命盘彻底缠死了。」

      北狄大祭司的骨杖砸碎盘龙柱。

      「小殿下,您果真如先太子所愿……成了最完美的兵器。」他撕开脸上的假皮,露出刘徽溃烂的半张脸,「现在,该把阴兵局还给老奴了。」

      谢无咎的瞳孔映出骨杖顶端的蛊王鼎——与她体内腐烂的蛊王同源共振。姜沉璧突然咬破舌尖,将染血的唇印在她颈侧:

      「侯爷,弑君的时候到了。」

      鎏金流沙与青铜碎屑在空中交织成凰鸟。

      谢无咎的连星弩贯穿刘徽的独眼,箭尾系着的赤金流沙同时钻入姜沉璧的心口。阴兵局总纲在她们之间流转,将满殿傀儡线炼成漫天磷火。

      「你以为老奴会输?」刘徽的残躯突然膨胀成肉球,无数傀儡线从地底钻出,「丙辰年埋在你脊柱里的,可不只是总纲……」

      姜沉璧的鎏金镯裂成两半。

      谢无咎在剧痛中看见走马灯——七岁那年父亲喂她喝下的壮行酒,原是掺了阴兵傀线的符水;而姜沉璧的母亲将鎏金镯套上她手腕时,早已把逆转傀线的蛊王种进她血脉。

      「原来我们都是……」她的箭矢转向姜沉璧,「棋子。」

      姜沉璧却握住箭身刺入自己心口。

      鎏金流沙从创口喷涌,裹住即将爆体的刘徽:「侯爷可听过『烬罗衣』?用九千九百道傀线织就的寿衣,烧起来比凤凰火还烈。」

      谢无咎的青铜柱在此刻崩裂。

      阴兵局总纲化作金箔裹住两人,将满殿磷火压成琉璃色的暴雨。姜沉璧在雷声中吻住她溃烂的唇:「现在,该烧尽这局了。」

      史载新帝永徽三年冬,朱雀门遭天雷焚毁,镇北侯殁于火中。然宫人私传,有人见双凰浴火,啼破九重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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