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轨星群》染风Aimy

1、锈轨与星轨 初遇

　　凌晨四点的调车场，生锈的铁轨在月光下像两条僵死的蛇。

　　程野猫腰钻过铁丝网缺口时，裤腿被倒钩扯开一道口子。他咒骂着抹了把脸，手背沾满混合着机油的汗水。身后传来窸窣响动，他猛地转身，军刀在月光下划出半弧寒光。

　　"再跟一步就捅穿你肚子。"他压低声音。

　　阴影里走出个穿连帽衫的瘦高身影。那人举起双手，腕骨在月光下白得晃眼："我只是想问问..."

　　"滚。"

　　程野转身就走。最近总有些不知死活的瘾君子来调车场蹲点，指望从火车司机那儿买便宜的精神类药物。他攥紧兜里的药瓶——这次是抗癫痫的，给调车场老王的傻儿子带的。

　　"你脖子上戴的是铱-192放射源吗？"

　　程野的脚步骤然凝固。他缓缓回头，看见那人掀开了兜帽。月光浇在那张脸上，勾勒出过于精致的轮廓，像博物馆里偷跑出来的石膏像。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虹膜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灰色。

　　"你他妈是条子？"程野的刀尖指向对方喉结。

　　"天体物理系研究生。"对方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建筑群，"理工大学的观测站能看到这片调车场。我注意到你连续十七天在凌晨出现，每次都戴着那个金属吊坠。"

　　程野下意识摸向颈间。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贴着锁骨发烫，表面蚀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据说是某种军工仪器的零件。

　　"关你屁事。"他转身走向停靠在备用轨道的罐车。今晚要"借"的是二甲苯，化工厂那帮监工上周刚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铁轨的声响。那个神经病研究生居然跟了上来，还从背包里掏出个盖革计数器。仪器刚启动就发出刺耳的哔哔声，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辐射值超标四百倍！"研究生一把拽住程野的手腕，"你知道这相当于每天做二十次CT吗？"

　　程野甩开他的手："所以呢？"

　　"所以你会得骨髓癌、甲状腺癌、白血病——"

　　"那正好。"程野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早点死早点投胎。"

　　他灵活地攀上罐车梯子，却听见金属碰撞声——研究生居然把计数器挂在腰带上，也跟着爬了上来。月光下那人脖颈后的皮肤薄得能看到淡青色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叫宋星河。"他突然说，"上周刚发现天鹅座方向有异常射电暴。"

　　程野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种方式自我介绍？他踹开罐车顶盖，二甲苯的刺鼻气味涌出来："不想被毒死就滚远点。"

　　宋星河纹丝不动。他掏出一个铅制小盒："至少让我帮你保管放射源。这种活度至少需要五厘米厚的铅屏蔽..."

　　程野突然揪住他的衣领。两人鼻尖相距不到十厘米，他闻到对方身上有股天文台特有的金属冷却剂味道。

　　"听着，书呆子。"程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偷化学品是为了配药，附近贫民窟三百多人等着这些救命。你要么帮忙，要么消失。"

　　宋星河的银灰色眼睛眨了眨。出乎意料，他接过程野递来的取样瓶，从背包里取出橡胶手套戴上："二甲苯的异构体要分开装。间二甲苯可以合成抗生素，邻二甲苯是抗癌药原料。"

　　程野眯起眼睛。这个看起来像实验室培养出来的优等生，居然知道地下配药的常识。

　　他们沉默地工作了二十分钟。宋星河的动作精确得像机器人，每次取样都刚好卡在安全线上。当程野第三次用沾满化学试剂的手擦汗时，对方突然递来一块手帕。

　　"擦脸。"宋星河说，"苯系物通过皮肤吸收比呼吸道更危险。"

　　手帕角落绣着小小的北斗七星。程野愣了下，随即冷笑："天文系的都这么娘炮？"

　　"我母亲绣的。"宋星河的声音突然变轻，"她去年死于乳腺癌。"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程野最终没用手帕，而是掀起衣角胡乱抹了把脸。他注意到宋星河说这句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里藏着一道细长的疤痕，像被什么锐器划过。

　　远处传来汽笛声。程野猛地站起身："巡道的来了。"

　　他们猫着腰溜下罐车。宋星河的动作意外地敏捷，落地时连计数器都没发出声响。程野本想直接翻墙离开，却看见那个书呆子正把取样瓶往背包里塞，动作慢得像在整理图书馆档案。

　　"操。"程野折返回去，拽起他就跑。

　　巡道工的强光手电扫过铁轨时，两人正挤在两节报废车厢的夹缝里。程野的后背紧贴锈蚀的车壁，前胸几乎与宋星河相贴。他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喉结，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你心跳很快。"宋星河突然说。

　　"闭嘴。"

　　"正常静息心率60-100，你现在至少120。"宋星河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颈动脉上，"长期接触放射物会导致窦性心动过速..."

　　程野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手电光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摸向军刀，却摸到了那个铅盒——宋星河不知什么时候把它塞进了他口袋。

　　巡道工的脚步声最终远去。程野推开沈星河，从夹缝里钻出来。东方的天空泛起蟹壳青，再过半小时调车场就会挤满工人。

　　"明天别来了。"程野甩了甩酸胀的手臂，"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宋星河站在铁轨上，晨风掀起他过长的额发。那双向来缺乏情绪的银灰色眼睛此刻竟带着某种固执："辐射量超过安全阈值387倍。根据《放射性物质管理条例》第24条..."

　　"省省吧，好学生。"程野打断他，"贫民窟不归任何条例管。"

　　他转身走向铁丝网，却听见背后传来金属碰撞声。宋星河摘下腕表递过来，表盘在晨光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欧米茄超霸，登月表同款机芯。"他说，"换你脖子上的放射源。"

　　程野盯着那块表。它看起来能抵贫民窟半年的医药费，但表带内侧的磨损痕迹显示主人经常摘戴。更奇怪的是，表盘背面刻着"To my star"和一组坐标。

　　"为什么？"程野眯起眼睛。

　　宋星河望向逐渐亮起的天空："那枚铱-192可能是十年前卫星坠毁的零件。我需要它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关于我父亲死亡的真相。"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宋星河半边脸庞。程野这才注意到他左耳后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被某种环形装置压出的淤痕。他突然想起上周黑市流传的消息，说理工大学有个教授在观测站离奇死亡，现场没有血迹，但辐射超标五十倍。

　　汽笛声再次响起。程野最终没接那块表，而是扯下颈间的金属片抛过去："明天带三套防化服来。要杜邦公司的，别拿实验室垃圾糊弄我。"

　　宋星河精准地接住放射源，铅盒在他掌心"咔嗒"合拢。当程野钻出铁丝网时，听见背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坐标北纬34°15'，东经108°55'。明晚十点，带上你父亲的其他遗物。"

　　程野的后背骤然绷紧。这个地址是他从未对外人提起的秘密——父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秦岭深处某个废弃军工基地。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