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 ...
-
他十分顺利的在一个小亭子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不过骆重秋并不是一个人。
看到骆重秋身侧站着的那个人，应念岭烦躁的拧了拧眉。
掌门怎么这么闲？大晚上的还拉着他师傅讲悄悄话是吧！
暂时不想和这人打照面，所以应念岭有意地把动静放得更轻，准备先委屈一下，等掌门走了他再去和师傅聊天好了。
而另外两人显然完全投入了聊天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小蛇则弯下腰，默默地盘踞在了假山背后。他其实也不想偷听这两个人的谈话，但得益于五感实在灵敏，有些话自己就往他的耳朵里钻。
“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呦，这是在吵架？掌门平时对师傅说话可不这么大声，应念岭好奇心也微微被勾起了，偷听的稍微认真了一点。
“抱歉师兄，毕竟你之前对小岭有些误会，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骆重秋先行道歉，然后实话实说道。
余震晖还是很生气，他不甚理解道：“师弟，你一定是被那蛇妖迷惑了！你怎么可能会爱上蛇妖呢？你明明”
“掌门！慎言。”骆重秋这次直接打断了余震晖的话，称呼也变成疏离的掌门，而非师兄了。
余震晖心中多少也升腾起了一股怒气，自己明明是处处为他考虑，却还受到这样的冷待，而且根源居然还是一只妖。
如果此时对面换成其他任何人，他最好的态度也不过是此刻直接甩袖离开，但面对情同手足的师弟，余震晖还是拿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
余震晖四处环视了一圈，小蛇相当熟练的施了个隐匿气息的法诀，而余震晖也确定了入目所及之处没有察觉第三个人的存在，但为了让谈话顺利进行下去，他还是挥手设了一个结界。
好巧不巧，结界正好把假山包含在内。
骆重秋知道余震晖这个态度摆出来，今天是一定要和他掰扯出一个名堂了。虽然他也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任何异样，但内心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骆重秋最后把这种不安归结于应念岭曾经偶然听到过那次谈话带来的后遗症，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同样设了一个结界。
这次的结界范围倒是只包含了他们两个人所处的空间。
但在前段时间，骆重秋主动拿了几本神交的修炼功法来和应念岭探讨，找的借口是反正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道侣了，提前试试这种新颖的修炼方式也不错。
所以现在骆重秋的神识与法力都默认应念岭是自己人，对他起不到任何防范作用。但骆重秋本人还不知道这种修炼方式的后遗症。
也就是说，在两个修仙大能设置了双重结界这样无比安全的环境内，竟然还真阴差阳错地让第三个人混了进去。
小蛇屏住呼吸，判断出这个阵仗是要说大事了，而且貌似和他有关，他对此还挺感兴趣的。
本来兴致勃勃的应念岭在听到余震晖的下一句话时就完全僵住了。
“那只蛇妖知道你算是他的灭族仇人吗？”
余震晖眼神一错不错地观察着骆重秋的表情，捕捉到那张一向挂着笑意的脸上突然有些难看的神色。他心下舒了一口气，看来是不知道了。
“这件事，只要你不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骆重秋语气完全冷了下来，说话的语气称得上是警告。
那些蛇妖……
骆重秋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次屠杀，对，完全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事情的起因很难说清，起码骆重秋一开始也没有完全弄清，他只是习惯性接下了任务，然后去完成任务而已。整个事件的起源是他后来才调查清楚的。
并非所有的动物修炼都为妖族，其中有一部分，生来属于仙族的另类一支，比如龙族。龙族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修仙界守护者，被世界法则所眷顾，他们生来就无比强大，在修仙界地位超然。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龙族选择和世界法则交换的代价是：血脉不外传，龙族只会族内通婚，并且世代都守护仙界。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但这样严苛的条件下，龙族血脉日渐凋落，甚至最新一代的龙族，只有两只雌龙出生。
后来某一天，龙族备受宠爱的公主怀孕，月份大了遮挡不及时被发现，孩子的父亲却不是任何一只雄性龙，一番调查过后才知道，公主已经和一只蛇族暗通曲款，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罪恶的结晶。龙族族长震怒，当即传话：一天之内蛇族如果不把那只厚颜无耻的蛇交上来，龙族将直接和蛇族开战！
一天时间从茫茫三界找出一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蛇，龙族完全可以说只是直接把“宣战书”粉饰了一下，但实际意思就是要蛇族全族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龙族公主带着身孕求了整整一天的情，族长硬下心肠，置之不理，派龙将女儿看管起来。他舍不得惩罚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却绝不会放过那只恶臭的蛇妖，或者说一整个蛇族。
果然，一天时间根本不够。
龙蛇两族正式开战。
等那只在外游山玩水的目标蛇妖得知此事时，蛇族已经大败，死伤大半。蛇妖悔恨不已，立马站出来说一蛇做事一蛇当，他会负责到底，请求龙族停手。
怒火上涌的龙族早就杀红了眼，等公主偷跑出来、匆匆赶到后，只留下了遍地的鲜血和孩子父亲冰冷的尸体，当即气血上涌失去意识。
公主醒后心灰意冷，她与蛇族青年是意外结识，却是真心相爱，而且再遵守那个龙族自己定下的规矩，龙族很快就把自己玩完了。没有新鲜血液的种族，灭亡那一天迟早会来。她早就建议过父王重新和世界法则谈协议，哪怕收回龙族的特权也可以，龙族族长却一直不同意。
公主在发现自己怀孕后，更加努力地游说族长，可是在事情有进展之前她怀孕的事就意外暴露。
事情不受控制地发展到最后，她已经无法再次面对自己的同族，最后在外生下那个孩子后也心情郁郁，客死他乡。
至于骆重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正是两族开战时龙族的帮手。
他是在师门的任务榜上接下的龙族任务，当时的骆重秋还没有后来的辩证看待事物的观点，接下了任务就认真对待，所以他也算是助力龙族胜利的大功臣。毕竟龙族虽强，数量上却远远低于蛇族。
蚂蚁撼动大象的故事并非危言耸听。如果不是骆重秋为首的修仙一族，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不知道算不算报应，当初参与任务的修仙者，除了骆重秋以外，已经无一幸存。而余震晖当年本来准备一起行动，最后却因为突发情况不得不缺席。
骆重秋再捡到那颗黑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百年。在看到蛋壳破碎，爬出来一只小蛇时，他备受煎熬几十年的内心迎来了一丝希望。他当然知道这只小蛇的身份，不谈它身上与龙族公主如出一辙的标志性冰蓝色鳞片，它也绝对是当年那个孩子。
地狱一点的说，就是因为现在三界中仅剩他这一只蛇了。
骆重秋确定自己一开始对应念岭上心只是出于补偿心理，所以无数天材地宝他给的毫不心疼，在懂得当年蛇族经历的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无妄之灾以后，他终于有了个机会可以稍稍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但是后来，他也是确确实实的动了心。
余震晖一看骆重秋难掩痛苦的神情，感觉心也紧紧揪了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就应该在见到应念岭的第一眼，直接断了他和师弟的缘分才对。
在余震晖看来，妖族就是善于蛊惑人心的东西，龙族勉强除外。
当年要不是那个蛇族青年，两族也根本不会开战！一切都是蛇族自找的。虽然灭族，却是死不足惜。
“总之纸包不住火。你自己想想清楚。”余震晖撂下最后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也只得挥挥袖子无奈走出亭子。
明天都要举行大典了，今天才来告诉他。骆重秋下的决心也不是他能劝回来的。他也只能尽力而为，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骆重秋心事重重地独自一人站在亭中，本来燃烧了好多天的那根名为期待的蜡烛此刻也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谈话给熄灭了。
他心中翻涌的不安感几乎令他想要立刻赶去秋湘峰，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应念岭也行。
脚下的步子犹豫来犹豫去，又想到那个“典礼前一天双方不能见面，否则会感情不和睦”的传言，骆重秋最终还是没有去。
应念岭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一个人走出了虞山派。
他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对于一直以来都有好好照顾自己的骆重秋，他确实是带着几分感恩的。
现在突然得知，骆重秋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愧疚，因为对他蛇族赶尽杀绝的愧疚，应念岭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说不上恨，就是感觉很无趣。
骆重秋是无趣的，虞山派是无趣的，修仙是无趣的，当龙做蛇也都无趣。
至于报不报仇，应念岭睁眼那刻就从来没有见过同族，也没有见过父母，实在升不起什么强烈的报复情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是他的灭族仇人，听他们的谈话，龙族再熬几百年也就死了，虽然龙族好像也算是他一半血脉的族友？但反正最后也是灭族。
挺公平的，两族的结果都平等的是灭亡。
至于第二天的道侣大典只剩下一个人，应念岭不知道骆重秋是怎么处理的。不过他也不关心就是了。
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己似乎天生情绪稀少，他很少会对一些事产生强烈的情绪，即使是对自己朝夕相处的骆重秋也一样。不过现在，对骆重秋身上投射的那点少的可怜的情绪他也决定全部收回来了，此刻骆重秋在应念岭的心里和其他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至于之前，在虞山派内表现出来的那些行为就是应念岭在学习和模仿其他人的效果。
比如讨厌他的余震晖，他也模仿着这种讨厌回敬；比如爱闯祸的几个师兄师姐，他也跟着他们一起闯祸，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如对他表达过喜欢的大师兄和师傅，他本来也准备学着他们对自己的喜欢去回应他们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学会，就都被迫中断了。
应念岭开始独自四处游历，这次他给自己定下的初级目标是学会怎么表达喜爱，终极目标是完整的体验一遍所有人类能产生的感情，然后学习、模仿。
他想要寻找生命的意义。
在某一天，世界法则突然联系上他，表示为了弥补自己当初的疏漏而造成的灾难，祂可以为应念岭提供时空旅者的身份，并在询问过龙族族长的意愿后，龙蛇两族的功德可全部都赠送给应念岭，然后询问应念岭是否愿意去其他世界看一看。
应念岭同意了。
自此，开启了他的时空之旅。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