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京城一许调明生2 断袖王爷, ...
-
几日后,宋府内室。
一缕朝阳透过窗棂,洒在宋若锦沉静的面庞上。母亲杨氏拉着她的手,声音满是焦急与担忧:“若锦,你当真要嫁给靖王?京中人人都传,他……他有断袖之癖啊!”
宋若锦抽回手,神色平静得如一潭深水:“母亲,女儿心意已决,绝无更改。”
“婚事怎能如此草率!等你父亲兄长他们回来再商议不行吗?京中名门公子众多,你何必……”杨氏急得眼眶泛红,话未说完便哽咽了。
宋若锦眼底闪过一丝酸楚:“前日涟江之事,已再无余地,女儿再无回头之路。况且母亲,大哥重伤昏迷、阿姊战乱失踪、二哥独守颍阳的家书,今日才快马送到,可蒋如晔昨日却早已知晓其中内容,这难道还不够蹊跷吗?”
她攥紧手中的家书,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字句句,都与蒋如晔当日的诅咒如出一辙。颍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绝非寻常战乱能落得如此境地。
“母亲,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战事,是有人精心布局,要彻底覆灭我们宋家!”
杨氏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她何尝不懂其中的凶险,只是心疼女儿,要为了宋家,赌上自己的一生。
“可你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那幕后势力虎视眈眈,嫁入王府,又何尝不是险途……”
宋若锦喉间发紧,她何尝不知前路艰难,可如今的宋家,没有退路了。
“母亲,靖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身份尊贵。且他王府清净,无妾无妃,我嫁过去,无需周旋后宅纷争,已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杨氏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
京城翠玉轩雅间内,茶香袅袅,氤氲缭绕。一人正慢条斯理地研磨茶叶。
“哗啦”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鸦青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男子手持一把山水丝绸折扇,墨发随意散落肩头,容颜俊美得近乎妖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一双桃花眼媚意流转。
京中这般风流不羁的,唯有那赫赫有名的靖王:顾旧仰。
他嗓音缱绻,带着几分戏谑:“小公子,这般急匆匆寻本王,所为何事?”
见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顾旧仰眼底玩味更浓:“怎么?见了本王,还躲?”
来人却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纱。
鼻梁挺直,眉如远黛,眉宇间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眼底深处,却是蚀骨的清冷,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顾旧仰挑眉,随即低笑出声:“原来是宋四小姐。”
他上下打量着一身男装的宋若锦:“方才小二禀报,说有位公子求见,我倒是没想到,会是宋小姐。”
两人并非初次相见,只是往日印象,皆与坊间传闻无异——他是浪荡纨绔、无心朝政的闲散王爷,她是蛮横粗鄙、不守规矩的将门虎女,彼此并无交集。
宋若锦收敛神色,语气轻柔恭敬:“王爷息怒,臣女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番前来,事关重大,不便抛头露面,还望王爷海涵。”
“不便抛头露面?”顾旧仰拖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宋小姐前日在涟江,一身婚服执剑断婚的飒爽英姿,可是传遍了京城,可比这般躲躲藏藏,威风多了。”
宋若锦身躯骤然一僵,指尖微紧,桌上的茶水险些从杯沿溢出。
“那日我与友人在江畔饮酒,恰好目睹了宋小姐的壮举,当真是英姿飒爽,不愧是宋大将军的女儿。”顾旧仰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要将她心底的算计尽数看穿。
宋若锦拿起绢帕,若无其事地擦去桌上的水渍,她似笑非笑:“王爷说笑了,家丑而已,不便外扬。”
顾旧仰挑眉,视线落在桌案的茶盏:“这茶倒是稀罕,当季的顾渚紫笋,千金难求,宋小姐倒是好福气。”
“王爷若是喜欢,日后尽可常来。”
宋若锦顺势接话,心知时机已到她当即起身,郑重地朝顾旧仰福了一礼,抬眸时,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顾旧仰耳中:
“王爷,臣女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顾旧仰用杯盖将浮叶撇开,“但说无妨。”
“臣女,想与王爷结为连理,共成婚约。”
“噗——”
顾旧仰刚入口的热茶瞬间喷了出来,俊美的脸上满是错愕,他指着宋若锦,失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要……嫁给本王?”
“我听错了吧?!”
尖锐的嗓音落下,宋若锦抬起星眸,面对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男人没有半分退缩,“王爷您没听错,我此次前来,就是同您说说我的想法。”
“宋小姐,你是昨日被气昏脑子,拿本王开起玩笑了?”顾旧仰眉头轻蹙,手上的丝绸扇被用力皱成一团,锦缎的纹路都被揉得失了雅致。
“王爷,臣女不是一时兴起,本意也不是冲撞王爷。”
“哦?”
顾旧仰偏过身子,落下一片阴影,“可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愿意娶一个弃妇?还是个莽夫一般的女人?”
宋若锦强压心中怒火,面上依旧一派平静:“王爷,臣女自知是高攀,但臣女亦可为王爷带来诸多好处。”
她将桌台上的宣纸拿了过来,“我宋家虽算不上钟鸣鼎食之家,但先父和兄长常年戍守边关,屡立战功,时而得些域外奇珍,再加上皇恩赏赐,怎么都有一份不错的家底。”
“而臣女听闻王爷喜好鉴赏精绝之物,这张纸上所述尽是臣女的嫁妆。若能嫁于王爷,这些东西,皆可给王爷助兴。”
顾旧仰迟疑了刹,他伸过白皙的手指,轻捏纸角。瞳孔猛地一扩,但很快平复,只是眯起眼睛,又那般笑了起来。
“宋小姐,看来很了解我呢。”
他眼尾上挑,一副满意的模样。
可接下来的话却极其凉薄:“但这些可不够,而且你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更别说入皇室的门了。”
说罢,茶杯被他随手一丢,杯子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没什么事,本王就先回去看戏了。”
烛光摇曳,宋若锦的眸中映出困惑,没料到男人会拒绝。
明明是个只会玩乐,名声扫地的家伙,不过倚仗皇室血脉才得到这一切。不然,一个有龙阳之好的草包,她宋若锦是绝不会沾染分毫的,更不可能同他在这交易。
眼看着人已走到门边,宋若锦咬了咬牙,“王爷且慢,我手里还有几张商铺的地契,包括悦来楼和宝纪斋,这些都可赠予王爷,去官府过割。”
悦来楼,京城中仅次于翠玉轩的酒楼。宝纪斋,拥有最先进的木版水印技术,文人聚集之地。这两处,一方面商,一方引士,是宋若锦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胜算。
果不其然,顾旧仰的脚步停下。
他歪着脑袋,折扇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喟叹:“想不到,宋家竟藏着如此丰厚的家底。”
“这些,都是我外祖留给我的。”宋若锦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
四大商贾之一,北方杨家的产业。
宋若锦大胆上前,把商契呈了上去,“皆属于我个人名下,王爷无需担忧,只要王爷愿意与我成婚,明日上午便可盖上红印。”
“嗯……”男人收起折扇,故作烦恼,动作懒散地拿过地契,“那看来,我得考虑考虑了。”
话音未落,他欺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喷洒,接着搭上宋若锦的肩,“不过,不知宋小姐,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宋若锦被他这么一触碰,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入全身,周身那刺鼻的香味让她险些没有站稳。
“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本王的相貌吧?”他低低笑了起来。
“王爷,若锦只是想找一个庇护,婚后您与我互不干涉,那张纸上的内容便是全部。”
那张纸上,一面写满嫁妆,另一面则是对男人归诫的十条要求,不过她并不指望顾旧仰遵守。
男人依旧站在她的身后,前胸与她的后背只有那么一点距离,炽热的鼻息叹梭在女人的耳畔,携着笑意。
“好,本王同意了。”他微微俯下身,像是在闻什么气味,“真香,下次把用的胭脂香料也一并带过来吧。”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宋若锦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余惊未消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疯子,果真是变态。”
她低声咒骂着,拍了拍刚刚被那男人蹭过的肩,隐约有些白粉。
*
月牙开始悬挂在黑幕当中,蝉鸣渐显。
“小姐,蒋家夫人找您。”
听着明枝的声音,宋若锦不由眉头一皱,这个时间段来找她作甚?
她走至前院,那站着个身材修长,一袭紫衣,看着很是年轻漂亮的妇人。
“夜色渐晚,不知姨母找我何事?”
女人只是保持微笑,徐徐走到宋若锦面前然后握起她的手,“今日我替你教训过如晔了,他太不懂事了,竟然当众逃婚,这门婚事是你我两家先前就定下的,那个女人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宋若锦听着女人的解释,面上和气,“姨母,我已将那婚书撕碎,连玉佩也一并丢了,当时那么多见证人,我和如晔,真的彻底断了。”
“若锦,如晔他不懂事,行事不周,你怎么也不明事理呢?他只是一时被那女子迷了眼,到时你们再补婚礼不就行了吗?”
宋若锦眸子眯起,嘴角带笑,漫不经心地诉说苦楚:“可我凭什么要承受这无妄之灾?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逃婚的后果,和对我,对宋家的影响,但他还是跟着那何家女儿大摇大摆地出去游玩。”
女人有些急了,“所以说他一时冲动,但如晔心里肯定有你的!”
宋若锦垂下眼,略带疲惫,将那句爱我会让我做妾的话变成了——“爱我会让我名声扫地吗?”
女人顿了一下,但还是圆补着:“绝无可能,等你入府,我们给你撑腰。”
“姨母,要是你们真想给我撑腰,为何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去抓回蒋如晔,甚至我回来之时都不见蒋家一点踪影?”
“那日大婚,诸事繁杂,未能顾及。”
“那还是前日吧?两日的光阴竟无一隙可容?这两日蒋家寂然,哪怕是给我家报信,几句安抚宽慰的话都未曾,这就是真心喜欢我?”
面对宋若锦一连串的问题,女人沉默了。
宋若锦叹了一口闷气,内心还是对女人的敬重,“姨母,我和蒋如晔没有可能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若锦说着转身,以为自己的意思够清楚了,“明枝,送客。”
“宋若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若锦脚步一顿,这个声音已经熟悉地刻进骨子里。
她蹙起眉头,葱青色的衣裳透着戾气,“明枝,拿棍子来,院中进了野狗。”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吓得三人一个激灵,男人眼看要拿武器的女人更加愤怒,不顾礼节地指着女人破口大骂:
“宋若锦!你还如此嚣张!再过一些时日,你的生活就到头了,真以为还能这般为非作歹么?”
一旁的蒋母也开始倒水,“若锦,你哪有一点姑娘的模样,儿时性子差就罢了,现在还是如此,也就我们家暂时能受得了,换别的婆家早得休了你。现在宋家也不同以往,你更得懂事贤惠些。”
温柔的嗓音字字如刺,看似提醒实则处处贬低。
宋若锦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她知道这位蒋家的妾室心机了得,更是有些手段让蒋父宠妾灭妻。可没想到竟如此愚钝,说出的话这般厚颜无耻、狭隘自大。
她这么想着,眼里最后的温存消失殆尽,“姨母,我还没入蒋家门呢,这要是让旁人听了去……”
宋若锦停了一秒,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怕不真以为,您是楚国之郑袖血脉。”
郑袖,战国时期的楚国人,姿色绝绝、恶毒阴险。这位蒋家妾室姓郑,且上过私塾,这样便更知可恨了。
宋若锦这么想着,恰好见蒋母嘴唇颤抖,不过这并不是害臊,而是自己的面子被这么个小辈拂了嫌的愤恨丢脸。
“宋若锦,你也不看看这方圆百里还有谁愿意娶你,我家给你抬妾都算是你高攀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东西?!”
她说着,手里落下一个巴掌。
可还没碰到宋若锦的脸,她的手便被锢住,迎面的只有女子那刚毅的眸光和巍峨不动的身躯。
“你!”蒋母怒目圆睁,宋若锦波澜不惊,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感情。
“郑姨娘,她不识好歹就算了!到时就算是哭着来找我们也没用!反正就是个没人会娶的泼妇!”
蒋如晔恶狠狠说着,上前欲分开二人。宋若锦直接伸开腿踹了过去,蒋如晔整个人跌倒在地。
“蒋如晔,你若是不想青一块紫一块地出去就识相些,我的武功可比你强得多。”
“来人哪!打人了!宋府打人!”听着女人刺耳的声音,宋若锦松开了郑氏的手腕,眼中嫌恶。
自己明明一点力气都没使,这位蒋母就跟受了杖打一般喊叫,和昨日何安的样子如出一辙。蒋家品味真是出奇的独特。
“宋若锦!你就不怕我把你告到官府!”
话落,宋若锦讥笑一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告官府?”
前门一阵嘈杂和吵闹,“欺负良家女子倒有理了?”
刺耳又带着几分刻薄的嗓音从面前穿过,一抹墨绿闯入视野,紧跟着的是如瀑布般的乌发。
宋若锦一愣,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