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49、第 49 章

　　就在这时，有一小队人走进锈门，为首那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根据形状来看，里面装着一个圆筒状的物品。

　　一开始并没人注意他，直到他解下背包，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玻璃罐。

　　罐中盛满了透明液体，一团海带丝般的黑色物质缓缓蠕动，几乎塞满了整个容器。

　　是畸变体菌丝。

　　旁人惊骇地瞪大眼睛，眼见着就要吼出声来，他连忙安抚：“不要担心，我是C3区的研究员，这是标本。”

　　但周围的人依旧往后退却。一个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闻讯赶来，身形挺拔，不怒自威，他是D3锈门的最高负责人。

　　那研究员将圆玻璃罐夹在腋下，掏出一本证件，双手递过去：“您好，我是C3研究院的周丛。所里之前应该已经发送过通知了。”

　　络腮胡立即表情肃然：“是您。”

　　周丛笑道：“您叫我小周就好。”

　　周围心急的人们听说是C3的研究员，立即七嘴八舌地高声询问：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畸变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周丛两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姿势，温声说：

　　“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恐慌。我们正在全力应对，绝对不会放弃D区。现在距离昨晚突袭才过去四个小时，C区已经集结了大量增援部队，请大家相信，目前的危急局面不会持续太久的。”

　　“而且我们已经做了点实验，J08的强度和数量有关系，如果它们彼此纠缠，强度就最大，如果能将它们切断，逐个击破，活性就会显著降低，对火力的抗性也会减弱。我们目前正在想办法。”

　　他的话安抚了躁动不安的人群。有几个胆子大的，也敢凑上去细看那一小丛J08。

　　霍安也看了几眼。他第一次见到新鲜死亡的畸变体，距离这么近，这不足一米长的深黑色菌丝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长满细碎的疙瘩，似乎比较粗糙。

　　周丛被领进螺旋建筑物内。络腮胡则将几个巡逻队员交到一边，看了眼通讯器，说：“D4区受损严重，幸存者应该快抵达了，你们跟我一起出去接应一下。”

　　由于D4与C4的连接道路被畸变体切断，幸存者走投无路，只能向D3区撤离。

　　根据传来的消息，D4区多条防御线接连失守，畸变体从数个方向同时发起袭击，昨晚除了J08，还有大量食虫聚集攻击，所过之处几乎不留活口。大部分车辆也被摧毁，而仅存的车辆优先运送伤员进入D3多的锈门和医院，大多数人只能拖家带口，徒步撤离。

　　队伍稀稀拉拉，延伸了长达两公里。

　　人们必须抓住畸变体消停的时间段，尽可能救下大多数人。

　　他们所走的路线，是科研人员根据近期畸变体出没的频率与地点，规划出的最安全的路径。霍安来时也是这条路。

　　那些队友领命离去，锈门合拢，院落里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小周的话，大部分人的情绪都稳定多了。

　　人有时候只是需要个念想。只要知道自己没被抛弃，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两公里外，排成长队的幸存者在尘雾中艰难地前进。

　　几个巡逻队员在最前方开路，一部分在左右巡逻，剩下的断后。

　　他们沿着主干道撤离，几乎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拖家带口。

　　但凡是个人，看见这样凄惨的情景都会为之动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毕竟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但畸变体不是人，非人生物天生就没有感情。

　　人和非人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人诞生在母亲的羊水里，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细腻丰富的情感是上天的馈赠，也是区分人类和非人的关键。无论外形多么像人，没有内心灵魂和情感，终究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人会为逝去的同伴落泪，会被的温暖而感动，会珍惜生命中的美好瞬间，但非人不会，它们只会以吃饱和没吃饱来划分时间，浑浑噩噩，不分昼夜。

　　畸变体或许能伪装人形，甚至窥探人心，却永远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

　　非人就是非人，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是和人类泾渭分明的怪物。非人永远成不了人。

　　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人们也没忘记互帮互助，年富力强的人搀扶步履蹒跚的老幼妇孺。

　　人类的团结是几千年来跨越苦难的依靠，在绝望中同舟共济，在他人无助时伸出援手，温度不只来自于血液还来自于情感，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走过最严酷的考验。

　　负责开路的巡逻队员全心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通讯器凑近嘴边：“目前一切正常......”

　　眼前黄沙漫漫，薄雾横陈。

　　最前方的幸存者已经陆续进入了锈门，好几个一进门就累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被好心人拖到一旁去休息。

　　按照这样的进度，不出一个小时所有人就能全部进入，到那时再好好休整。

　　这时，队伍后面突然一阵喧哗。

　　“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D3锈门内的巡逻队员在检测器的屏幕上见到了大量涌动的红点，不知从哪些犄角旮旯里疯狂冒出，如同暴涨的赤潮，向手无寸铁的人逼近。

　　那是成群的J08！

　　根本数不清多少只，一眼望不见头！

　　J08的防御能力与群体数量有关，如此规模，普通的火力覆盖基本失效，威慑信息素的效果也会大打扣折。

　　响起一片尖叫。

　　门内的人群纷纷向那栋螺旋建筑物挤去。在普通的大门后，还有一道升降式的重型应急门，用坚固的军用材料做成，只有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食虫不在，仅凭J08很难攻破这道门。

　　“关门！关门！”

　　有人一边吼一边在墙上摸索，试图将应急门降下。

　　“不能关门！”一个巡逻队员忙站出来厉声阻止，一手指着外面，“但凡关上门外面的人都死定了！”

　　“但我们不关的话自身难保！”

　　“这就是你抛弃他们的理由吗？他们就该死吗？”

　　“你他妈说什么话！”要关门的人怒火攻心，陡然拔高声调，“难道我们就这样敞着大门等死吗！他们不该死我们就该死吗，他们无辜我们就不无辜吗！”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旁边传来一个男声：“要不这样吧......”

　　周丛举起手中的微型显示屏，指了几个红点猖獗的地方，说：“都别吵了。大家都是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可能保全更多的人。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同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想，不如打个时间差，在J08逼来的最后时候关上门，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救人。”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缓解，周丛说的话显然极具分量，最后那个人问：“多少时间？”

　　周丛迅速在显示屏上敲击了几下，绿色的数据和红色的圆点交错跳动，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202s。

　　以一秒一动的频率，这个数字不断减小。

　　“快去！”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尘沙飞扬的声音，弹雨倾斜而出，但凡是碳基生物都会在这片猛烈的攻势下尸骨无存，可大片的J08竟不受任何影响，仍源源不断地压过来。

　　“快跑！”

　　巡逻队员声嘶力竭地冲人群嘶吼。

　　不能耽误，争分夺秒，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差距，可能就会跨越生死的鸿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密麻麻的菌丝已经赶到殿后的巡逻队员脚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跟你们拼了！”

　　一个beta队员见无处可逃，涨红了脸，义无反顾地引爆身上携带的炸弹。

　　轰的一声血肉纷飞，挂在他身上的菌丝纷纷被震落，远处瞭望的队员急忙举起望远镜，期待看到它们被炸死的场面，可被气浪掀飞的J08随即轻松地爬起来，别说死亡，连受伤的痕迹都没有，飞快地向前爬行。

　　100。

　　99。

　　98。

　　时间过半。

　　“散开！散开！让后面的人进来！”

　　外面充斥着混乱的alpha的信息素，仅剩的驱散药剂也全部洒了出去，总算有些效果。菌丝摇头晃脑地避开，但形势依旧严峻。

　　已经进门的人庆幸自己劫后余生，没有进去的人拼命涌向那扇意味着生存和希望的大门，场面更加混乱。

　　局势再明显不过：进去，生；进不去，死。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在极致的生死抉择前，本能压过了理智，同类间的温情被穷追不舍的J08吞噬殆尽。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曾经互帮互助的秩序荡然无存。

　　10。

　　9。

　　8。

　　屏幕上的计数器不紧不慢地跳动。

　　嘀嘀嘀！——

　　红色警报灯急响不断，巨大的闸门缓缓落下，发出刺耳的尖响，蜂拥而至的人们彼此挤轧，你推我搡，哭喊、咒骂、哀求声震耳欲聋，一个巡逻队员在旁边拼命挥舞手臂，嘶哑着嗓子吼叫：

　　“快进！快点！马上要关了！”

　　J08盖住了他们的影子。

　　汹涌而至的人们狼狈不堪地从被逐渐挤压的空隙中过去，连滚带爬，一些强壮的男人甚至试图用身体卡在闸门，但很快被守卫的巡逻队推开。

　　还有五分之二的人来不及赶到，鬼哭狼嚎一片混乱，而闸门内侧，巡逻队队员手忙脚乱地接应。

　　留下的空隙越来越窄，只能让人弯腰滚进去，后面爆发出出绝望的哭号，拼命往前挤，哪怕有人摔倒也不管不顾，拼了命拥挤冲突。

　　踩踏事故毫无悬念地发生。一个抱着婴儿的omega母亲被挤倒在地，婴儿高亢的啼哭只响了短短两秒。接着是更多人。

　　闸门即将落下，剩底部空隙不到半米，但仍有人把手臂塞进来，J08从他们的腿脚缠上指尖，门内的巡逻队员只能用枪托将这些绝望的手臂挡出去：

　　“别放这！出去！”

　　轰隆——

　　闸门轰然落下，外面传来拼命的拍打声和哭叫声，但隔着厚厚一层金属，显得格外虚无。

　　门缝下压着几根手指，渗开一片鲜红色的血。

　　门内，劫后余生的人们或站或坐，有的庆幸，有的恐惧。

　　很快，外面的哭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粘腻的缠绕声和细碎的咀嚼声。

　　J08翻不过这扇门。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