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后》锦上添瓜

117、第 117 章 小狼

　　日子仍如水潺潺流过。

　　眨眼间就真的到了深秋。经过不断努力建设，人类离那个安居乐业的美好目标，越来越近了。

　　时间日日消磨，霍安有些记不清楚江槐的长相了。

　　他有些疑惑，自己分明还年轻，怎么记性就开始不好了，又忽然想到，人在反复回忆一件事情时，细节会逐渐模糊。

　　这只是正常生理现象，他就又安心了。

　　所幸无论如何，江槐明亮金灿的眼眸都十分鲜明，在记忆深处灼灼发亮。

　　霍安想起，江槐曾说他的眼睛很好看。

　　他也想对江槐说，你眼睛也很好看。

　　只是，不知道这句话还有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这天，霍安按照日程会见了一个人。

　　是个看上去很温柔的男人，谈事情也很顺利。

　　但谈完后，他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朝霍安笑了一下。

　　窗外的日光洒入，他的面孔就显得更加温和而诚恳。

　　“霍先生，您的经历我早有耳闻，再次表示由衷的哀悼。我知道你一直对他放心不下，但是，既然都为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为自己想一想吗？”

　　“什么意思？”

　　男人笑道：“凭你的能力和地位，要是想找契合度高的alpha，哪里找不到。我知道98%确实不算低，可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物色几个更好的。99%，99.5％，甚至再往上也不是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值得有更好的选择。”

　　霍安轻声说：“那江槐怎么办。”

　　“他只是个实验体。恕我直言，人和实验体的区别就在于人是不可替代的，但实验体呢，换个培养的介质，未必不能复刻出来。”

　　霍安说：“别说了。”

　　“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这个程度了。数据都是一样的，克隆出来的外貌和性格自然也会一样。”

　　“你别说了。”

　　那人仍在喋喋不休：“这项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只要你愿意——”

　　“我让你别说了！”

　　霍安茶色的眼睛爆出了罕见的锋芒和戾气。

　　那男人一怔，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他这个反应。

　　霍安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看他一眼：

　　“我们的合作恐怕要终止了，再见。”

　　B区的实验大楼中。

　　地下一层，江槐的躯体浸在淡绿色液体中，一动不动。

　　仪器荧光屏上，几根线条富有规律地起伏着，旁边守候的员工早就习惯了这副场景，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突然，线条急剧震动。

　　滴滴滴滴滴！——屏幕变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声嘶力竭，宛如人类濒死的号啕。

　　员工猛然起身，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断移动着光标。

　　“快去叫萨拉博士！”

　　很快，大门被一把推开，面色冷峻的萨拉大踏步跨到密密麻麻的仪器前，迅速按下几个按钮，紧紧盯着屏幕。

　　“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任何数据出错......”

　　警报声像疯了一样狂响，操作台的灯光不断闪烁，尽管数据面板显示没有什么错漏，滴滴滴声依旧接连不断。

　　突然，代表生命体征的线条开始抖动，频率迅速下降，屏幕上次红色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

　　嘀嘀嘀的声响越来越密，直到仿佛到了某个节点，线条忽地不再颤动，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滴——

　　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

　　滴——滴——

　　滴。

　　直线归于平静。

　　实验失败了。

　　这天下了小雨。霍安撑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头望望天空，细雨绵绵，轻风阵阵，周围的人也都在走自己的路。

　　或许是错觉吧。

　　他低下头，继续走路了。

　　这天晚上，有人敲门。

　　霍安有些诧异：找他的人确实不少，但一般回去公司，现在都这么晚了，谁会找上家门来？

　　他从猫眼里向外看去，原来是萨拉，金色短发垂耳，碎发用小发卡固定好，显得干脆利索。

　　霍安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他深呼一口气，推开了门。

　　“你好。”

　　萨拉的神色有些疲惫：“霍先生，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实验失败了，我们没能救回他，节哀。”

　　霍安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崩溃，当噩耗真正降临，他意外地平静，只露出苍白的笑容：“好。麻烦了。”

　　“另外——”

　　萨拉从身后抱出一只小兽：“这个给你。”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狼崽，灰融融的毛色，耳朵挺立，尾巴柔软地盘在身后。

　　来到陌生的环境，小兽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扬起一双明黄色的灿灿眼眸。

　　“这是……”

　　萨拉说：“是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退化成了这种模样。”

　　她难得有些语塞：“实验体也确实有很多可能性……或许，你能将它养成人。”

　　“……谢谢。”

　　送走萨拉后，霍安抱着小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些恍惚。

　　怀里的小狼丝毫不安分，耐不住寂寞地动来动去，见霍安总也不动，干脆将两前腿搭在霍安臂上，威风凛凛地挺直胸膛，扬直脖子长嗥一声。

　　“嗷呜——”

　　可惜年岁尚小，叫出来并没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魄力。

　　霍安轻轻捂住它的头。

　　小狼挣开他的手，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跟江槐沉稳锋锐甚至有些瘆人的金黄瞳色比起来，它的眼睛还是嫩生生的浅黄，像初升的月牙，也更圆更大，满是清澈。

　　霍安将它放到沙发上，但没五分钟就后悔了：小狼非常兴奋，上蹿下跳，动不动还对着月亮嚎叫，根本抓不住。

　　霍安完全没想到它这么能闹腾，精力极其旺盛。这么说来，萨拉之所以大晚上快马加鞭将它送过来，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霍安本来就精力匮乏，又被闹腾得整晚没睡，好容易等到天亮，小狼终于有了困意，钻进层层叠叠的被褥里，只留半条尾巴在外面。

　　霍安既怕它被捂死，又不想吵醒它，自己也实在太困了，长叹一口气，往旁边一躺，随便扯了一半被子过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一声闷响，疑似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周公梦中惊坐起，霍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旁边的被褥。

　　空空如也。

　　人呢？

　　一低头，才看到地上坐着个年幼孩童，看起来好像五六岁，背对着他，两只薄薄的狼耳朵被日光照得半透明。

　　听见声音，疑惑地回过头来，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淡黄的瞳色，稍微张开一点嘴，露出尖尖的雪白犬牙。

　　这并不是alpha的第二性征，他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这只是北美灰狼与生俱来的尖牙。

　　霍安欲言又止：“你……”

　　话音未落，那孩子冲他粲然一笑，竟然十分可爱。

　　霍安从没见江槐这样笑过。

　　霍安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小江槐很是亲人，毛茸茸的发顶直往他掌心里钻，霍安盘腿而坐，好奇地摸他耳朵和尾巴。

　　灰狼耳朵倒是依旧挺拔，霍安有些怀疑狼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笔直的耳朵。他捏了捏，估计是年龄太小，还没有肉感。

　　又拽了拽他尾巴，毛绒蓬松，能感觉到尾椎骨和包裹其外的皮肉。

　　霍安力道可能有点重，小江槐不高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将尾巴藏进身子底下去。

　　“啊不好意思，”霍安毫无愧疚之心地笑道，“来来来，我看看你牙口怎么样。”

　　小江槐定定地瞧着他，似乎在考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安直接上手，非常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地掐开他的嘴，摸了摸他上颚的犬牙。

　　触感不像看上去那么锋锐，尖端还有点圆钝。

　　他又用指腹压了压，不是很疼。

　　原来alpha的犬牙是后期才变尖锐的啊，他还以为天生就那么锋利，咬人那么疼呢。

　　十二他昨晚刚回家就呼呼大睡，现在才姗姗醒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江槐。

　　应该是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先是好奇，随后就是警惕。实验体彼此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友好。

　　十二指着小江槐问：“他是谁？”

　　霍安在心里琢磨了下，现在江槐才这么小，真话什么的当然说不出口，再说十二也未必真能理解。

　　就笑道：“你猜啊。”

　　十二眨了眨眼，看上去没什么兴趣猜，问：“那他会跟我抢饭吃吗？”

　　霍安矢口否决：“当然不会。”

　　心里却想，以前的江槐肯定不会，但现在的……不好说啊。

　　午饭，霍安做了些简单的菜肴。照顾小十二的这些日子里，他的厨艺多多少少精进了些。

　　清炒虾仁，水煮白菜，番茄小酥肉，几个盘子堆了一桌子。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那边俩活宝就争抢起来。

　　十二爱说话，吱哇乱叫：“不要抢我筷子，给我给我！我要吃饭，这些都是我的！”

　　小江槐不爱说话，但夺走他的筷子扔到了一边。

　　“哇哇哇哇哇！”

　　十二当然不服气，凌空跃起就要跟小江槐一决生死，还好人在半空被霍安抓住了。

　　霍安心安理得地拉偏架：“不要跟他抢，你好歹现在还比他大几岁吧，让一让，等他长大就不跟你抢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