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谢谢樱

1、淋雨 ⑤

　　九月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但照在林小雨身上，却像一层薄薄的冰。她低着头走进教室，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这是开学第一天，苏媛"特意"为她安排的"专属位置"。

　　"哟，哑巴来了。"苏媛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教室的嘈杂。她翘着腿坐在课桌上，指甲上镶着闪亮的水钻，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她身后站着两个女生，像忠诚的卫兵，随时准备执行她的命令。

　　小雨没有抬头，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桌面上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丑八怪"、"穷鬼"，抽屉里还塞着几张被撕碎的试卷——那是她昨晚熬夜写完的作业。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平静地拿出湿巾，一点点擦掉那些恶毒的字迹。

　　"喂，我跟你说话呢！"苏媛突然跳下桌子，一把抢过小雨手中的湿巾，"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擦掉就不存在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小雨终于抬起头，对上苏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轻蔑和得意。

　　"还给我。"小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媛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们听见了吗？哑巴居然会说话！"她故意把湿巾撕成碎片，撒在小雨头上，"求我啊，求我就还给你。"

　　细碎的纸屑落在小雨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肮脏的雪。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她知道，任何反抗只会换来更过分的羞辱。

　　放学铃声响起，小雨像往常一样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敢收拾书包。但今天，苏媛特意留了下来。

　　"急着回家帮你妈杀鱼啊？"苏媛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晃着小雨的素描本——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里面画满了妈妈在鱼摊忙碌的身影。

　　小雨终于失控了："还给我！"她扑上去抢夺，却被苏媛轻松躲开。

　　"想要？"苏媛笑得甜美，突然抬手将素描本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去捡啊，和你妈一样捡垃圾吃吧！"

　　小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垃圾桶里露出的一角素描纸，上面还画着妈妈微笑的侧脸。这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值班老师来了。苏媛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老师好！"她亲热地挽住小雨的胳膊，"我们正要一起回家呢。"

　　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走开了。苏媛立刻甩开小雨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记得带两百块钱，不然我就把你妈偷用学校剩菜的监控视频发到网上。"

　　小雨瞪大眼睛——妈妈确实经常把学校食堂的剩菜带回家，但那都是经过允许的！

　　苏媛笑着拍拍她的脸："骗你的啦，监控早就坏了。不过......"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你说大家会相信谁呢？校长的女儿，还是卖鱼女人的孩子？"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直腰杆像骄傲的孔雀，一个佝偻着背像被雨淋湿的雏菊。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