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账核销》六神老哈

99、番外（二）

　　番外（二）

　　南方小年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意，吹进荆楚这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时，已经被高墙与林木滤去了大半凛冽。

　　车子平稳驶入雕花大门，沿着蜿蜒的石板路缓缓前行。

　　徐声望着窗外一路向后退去的树，指尖轻轻被身边人攥住。

　　“冷不冷？”
　　卓苍竹偏过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软意，把徐声的手往自己大衣口袋里又塞了塞：“芬兰那零下二十多度都没把你冻着，回来反倒娇气了。”

　　徐声失笑，反手扣住他的掌心：“在外面别没正形。”

　　“这不是还没到家嘛。”卓苍竹得寸进尺，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碰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再说了，我亲我男朋友，天经地义。”

　　从汉大放假算起，他们先飞去了芬兰。

　　在罗瓦涅米追过极光，在皑皑雪地里坐过雪橇。
　　徐声裹着厚重的羽绒服，看卓苍竹像只精力旺盛的大狗，在雪地里疯跑着给他拍照，冻得鼻尖通红笑的阳光灿烂。

　　后来回国俩人又转道去了洱海，住在临湖的民宿里，看日出日落，听风过水面，什么也不做，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一路走走停停，玩得尽兴，也彻底松快下来。

　　直到卓苍竹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颈窝撒娇，说想带他回家过小年。

　　“我妈早就知道你了。”
　　当时卓苍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提前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不会为难你的。”

　　徐声当时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徐声向来从容，既认定了身边这个人，便没什么可躲闪的。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前，佣人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卓苍竹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徐声，动作自然又体贴，生怕他磕着碰着。
　　“往里面就是了。”

　　这是也算是卓苍竹长大的地方。
　　一栋风格简约却处处透着贵气的独栋别墅，没有过分浮夸的装饰，细节处理还算精细。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玄关处，一道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笑容得体：“苍竹回来了，这位就是徐先生吧？快请进。”

　　“这是林述，我妈……现在的男朋友。”
　　卓苍竹介绍得简洁，语气里没什么抵触，显然早就接受了家里的现状。
　　“不用拘谨，我掐指一算他比咱俩也没大几岁。”

　　徐声微微颔首，礼貌致意：“你好。”

　　“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会儿。”林述笑着引他们入座，转身又进了厨房，身影利落温和。

　　卓苍竹拉着徐声在沙发上坐下，自然地把靠枕垫在他身后，又拿起桌上温好的茶水递到他手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殷勤得不像话。

　　“别忙活了，又不是客人。”徐声无奈又纵容。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最需要好好伺候的贵客。”卓苍竹凑过来，声音压得低，“怎么，徐哥还不肯让我献殷勤了？”

　　徐声指尖微顿，无奈的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气质冷艳干练的女人缓步走下，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妆容精致，眉眼间自带一股执掌乾坤的强势气场，岁月沉淀后的气息从而不显咄咄逼人。

　　楚芊，卓家如今的掌权人，雷厉风行的女总裁。

　　仅仅一年就判若两人。
　　从家庭回归职场，愈发得显年轻态。

　　“妈。”卓苍竹起身，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几分，却也不见以往那种针锋相对的模样。
　　却也还是有那么点淡淡的疏离。

　　徐声也跟着站起身，礼貌颔首：“阿姨。”

　　楚芊的目光落在徐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没有刻薄，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通透的淡然，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坐吧，不用拘束。”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佣人立刻奉上热茶。

　　“一路玩得还顺利？”
　　楚芊开口，声音清冷，却不算生硬。

　　“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徐声应答得体，不卑不亢。

　　卓苍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炫耀：“徐声特别厉害，在芬兰帮我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洱海也是他挑的民宿，风景特别好。”

　　说着，他又自然而然地握住徐声的手，十指紧扣，宣示般地贴在自己身边。

　　楚芊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点破，只淡淡道：“开心就好，看来他把你照顾的还不错。”

　　卓苍竹扬了扬下巴，稍显臭屁：“那当然，我现在可乖了，天天跟着我们家徐哥，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徐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乱说话。

　　卓苍竹立刻乖乖闭嘴，只是嘴角还翘着，一脸得意。

　　楚芊懒得跟他斗嘴，转而看向厨房的方向：“林述在做饭，你们再等一会儿。”

　　随即她又看向卓苍竹：“苍竹。”

　　卓苍竹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徐声：“噢对，徐哥，我去给你做个你爱吃的菜，很快就好！”

　　不等徐声说话，他已经兴冲冲起身，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徐声和楚芊两个人。

　　气氛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安静得恰到好处。

　　楚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今年春节，有什么打算？”

　　徐声坐姿端正，语气平和：“还没定，都行，看苍竹的安排。”

　　“你是想留在荆城，还是带他回潇湘老家？”楚芊问得直接，不绕弯子。

　　徐声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回潇湘也可以，不过应该是我们两个人单独过，不会麻烦家里人。”

　　他没有细说家里的情况，楚芊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意见，卓苍竹这孩子心思深，手段也野，看样子你吃得住他也挺好。”

　　她顿了顿，看向徐声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我不管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不影响我事业，我都无所谓。”

　　“更重要的是他小叔现在生病，卓家现在是我当家做主，所以我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去管他的生活，你可以放心，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而且我也没有再生的打算，所以以后的钱也会归苍竹，当然了，前提是我自己花的尽兴了。”

　　“现在这个男的只是我目前看的顺心，不会跟你们争抢什么。”

　　“当然了，他就算要争，我也不会给。”
　　楚芊抿了口茶：“毕竟世界上男人多的是。”

　　“再怎么说，卓苍竹也是我亲儿子，该给他的钱，该让他接触的集团业务，该教他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楚芊看向他，“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徐声微微一怔，没想到楚芊会说得如此直白通透。

　　“我会好好对他。”徐声只郑重地说了这一句。

　　这是他的承诺。

　　不多。
　　但他能保证的是此刻的真心。

　　卓苍竹不变，他也不会变。

　　楚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我信你。”

　　“不过……你也可以给自己多留点东西，毕竟人心难测，我有时候看着卓苍竹这张和他父亲相似的脸，都会难免有防备，况且基因是强大的。”

　　“……但是我目前选择相信他。”徐声言语平和，“买定离手，落子无悔，后果自负。”

　　“如果时时刻刻都要疑心以后的话，也太累了，不只是蹉跎我，也会伤害他。”

　　说话间，厨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气，卓苍竹和林述一前一后端着菜走出来。

　　卓苍竹脸上沾了一点淡淡的油渍痕迹，看上去有点憨，却又格外鲜活，一出来就直奔徐声：“徐哥，我给你做了蒜苗炒腊肉，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述笑着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可以开饭了。”

　　餐桌上菜品精致，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卓苍竹全程黏在徐声身边，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吃，而是拿起公筷给徐声夹菜，挑的全是他爱吃的。

　　“徐哥，尝尝这个我炒的菜，再尝尝这个虾，我剥给你。”

　　他拿起一只大虾，细心地剥掉虾壳，蘸好调料，放进徐声碗里，动作熟练又温柔，眼底的专注仿佛桌上只有徐声一个人。

　　楚芊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家里有佣人，这些事让他们做就好，你一个少爷，何必亲自动手。”

　　“这虾也真是的，不知道提前剥好了再炒。”

　　卓苍竹头也不抬，继续给徐声剥着下一只虾，语气理直气壮：“提前剥好了炒的没那味，佣人剥的没有我剥的好吃，这是我们情侣之间的情趣，妈你不懂。”

　　一句话，把楚芊噎得一时无言。

　　林述在一旁轻轻笑了笑，低头安静吃饭，不插话，不抢戏，分寸感极好，也上手给楚芊剥了几只虾。

　　徐声虽说受之坦然，但考虑到也算半个家宴，也还是轻轻拉了拉卓苍竹的衣袖：“差不多够了，别都剥给我了，你自己也吃。”

　　“不行，我要把你喂得饱饱的。”
　　卓苍竹固执得很，把剥好的虾仁堆在徐声碗里，像献宝一样：“回家必须多吃点。”

　　楚芊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小舔狗模样，难免无语，心中腹诽卓苍竹的双标。

　　一餐饭吃得还算融洽。

　　饭后，佣人收拾碗筷，林述主动进了厨房帮忙。

　　卓苍竹正黏着徐声说话，楚芊忽然开口：“苍竹，你上楼去书房，我抽屉里有个准备好的红包，你去拿下来。”

　　卓苍竹一愣：“红包？给谁的？”

　　“给徐声的。”楚芊语气平淡，“今天过小年，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给儿婿包个红包，图个吉利。”

　　“行。”卓苍竹闻言应下，起身后还捏了捏徐声的手做安抚，“我马上下来。”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徐声和楚芊。

　　楚芊收起刚才的轻松，神色微微沉静下来，示意徐声坐近一些。

　　徐声心里隐约明白，她应该是有正经话要跟自己说。

　　“你的家庭情况，我大致了解过。”
　　楚芊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母亲在潇湘。”

　　“听说还放火烧了你们自己家的房子。”

　　徐声指尖微紧，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却没有回避，轻轻点头：“是。”

　　“过年，打算回去看她吗？”楚芊问。

　　徐声沉默片刻，轻声道：“有这个想法，但是不会留太久。”

　　“为什么？”

　　“她……可能不太想见到我。”
　　徐声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带上什么情绪：“而且，我也怕苍竹过去，会相处不好，没必要。”

　　楚芊看着他，没有追问细节，只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却清晰：“如果不介意，过年的时候，你可以把你母亲接到江城来一起过年。”

　　徐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楚芊目光沉静：“世界上人和人的认知，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用固有的眼光去评判一切，不是因为坏，只是因为没见过更大的天地。”

　　“或许你的母亲和以前的我也很想，除了丈夫就是儿子，就好像某一个失去了掌控，这辈子就都完蛋了一样。”

　　“但事实上，有些东西，不亲眼看见，不亲身体会，是永远没有办法理解它的存在的。”

　　“我不是要你强迫她接受什么，只是让她来看看，就算是作为你的母亲来说，也该让我见见这个亲家母，不是吗？”

　　徐声听懂了她的话中话，良久：“谢谢阿姨。”

　　楚芊微微颔首，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厚厚的一个，递到徐声面前：“小年快乐。拿着，不是给别人的，是我这个做长辈，给你的心意。”

　　红包沉甸甸的，不止是钱，更是一份认可，一份接纳，一份底气。

　　徐声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楚阿姨。”

　　“跟苍竹好好的。”
　　楚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期许：“有时间你们看看，挑个国家把结婚证领了，以后在国外玩什么的也方便点。”

　　“有个结婚证，就算国内可能没什么法律效益，但看着总归也舒心。”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卓苍竹飞快地跑下来，手里空空如也，显然是没找到，一看见徐声，立刻委屈巴巴地凑过来：“徐哥，我没找到红包。”

　　“但是我在家给你单独准备了一个……”

　　话没说完，就看见徐声手里的红包，眼睛瞬间又亮了。

　　“妈你早就给了？”卓苍竹立刻扑到徐声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一脸骄傲，“我就说，我们徐哥就是这么惹人爱。”

　　该结束的都结束，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带着徐声回他们自己的小家，一刻也不想分开。

　　于是卓苍竹当下就拉着徐声站起身：“既然饭也吃了面也见了红包也拿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楚芊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着急走？陪我多说几句话都不肯？”

　　“下次再说。”卓苍竹拉着徐声就往玄关走，摆了摆手，“我要带我老公回家过我们俩的小年了。”

　　一句“老公”，说得坦荡又响亮，没有半分遮掩。

　　虽然在一起也有这么久了，但徐声还是有点害臊，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脚步沉稳地跟着。

　　两人换好鞋，卓苍竹回头挥了挥手：“妈再见！”

　　不等楚芊回应，已经拉着徐声快步走出大门，生怕晚一步就被留下。

　　看着两道相依离去的背影，楚芊站在客厅中央，原本冷硬强势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林述摘了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给她捏肩膀。

　　楚芊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轻声感慨：“恋爱中的小子…唉，那时候我确实有点对不起他，还想着逼他和别人结婚来着。”

　　“但也还好他们也还是在一起了。”

　　“卓苍竹跟他那个丧良心的爹，还是不一样的。”
　　楚芊若有所思：“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小年轻自有福气。”林述为她宽心。

　　风轻轻吹过庭院，带着小年的烟火暖意，漫过整片安静的别墅。

　　车子驶离卓家，卓苍竹紧紧握着徐声的手，指尖都在发烫，语气期待。
　　“徐哥，刚才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徐声看着身边满眼星光的人，把手里的红包轻轻放进他掌心，眼底盛满温柔。
　　“嗯……也没说什么。”

　　卓苍竹有点不乐意了，车停在路边，卓苍竹解开安全带就往徐声身上靠：“好嘛徐哥你又逗我，我都听见了。”

　　“我妈让你挑时间跟我结婚领证。”

　　徐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知道了你还问。”

　　卓苍竹哼唧：“我要听你说嘛！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徐声笑的无奈，亲了亲他的鬓角：“好了好了，那我现在问，嗯？”

　　“请问卓苍竹先生，你愿意和我找个时间挑个国家结婚领证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