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轮回》解念

1、第一章：烙印 王涂思

　　王涂思睿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猛然睁开眼睛。

　　她第一反应是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铁锤在她颅骨上狠狠敲了一记。黏稠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滑过眉骨，最后挂在睫毛上，将视线染成一片猩红。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缝间满是已经半凝固的血块。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王涂思睿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双沾着血迹的白色球鞋。视线往上，是笔直的牛仔裤腿，扎进靴子里的白大褂下摆，再往上——

　　一张陌生的、漂亮的脸。

　　女人蹲下身来，王涂思睿这才看清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手术刀。刀面光洁如镜，映出自己狼狈的脸。更诡异的是，对方脖子上戴着的银杏叶项链——那是她去年在温哥华定制的，她确定只有一条因为设计也是她自己设计的。

　　"第三十七次了。"女人叹了口气，手术刀的刀背轻轻贴上王涂思睿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这次记得我了吗？还是说又要重新自我介绍？"

　　王涂思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管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发霉的混凝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我......这是哪里？"她终于挤出声音。

　　女人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拉起来。王涂思睿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对方怀里。近距离下，她闻到女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听好了，"女人凑到她耳边，呼吸喷在耳廓上，"这里是'七日轮回'，一个会吃人的游戏场。我是郝中岚齐，你的——"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走廊。

　　所有灯管在同一秒爆裂，黑暗降临的瞬间，王涂思睿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脚踝爬过——湿冷、粘腻，像被泡发的尸体皮肤。

　　"跑呀！愣着干什么？"

　　郝中岚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王涂思睿被她拽着往前冲去，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婴儿的啼哭与老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中间夹杂着某种多足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拐角处，郝中岚齐的白大褂扬起，王涂思睿瞥见她后腰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烙印：

　　【6/7】

　　数字边缘的皮肤红肿溃烂，像是被活活烫出来的。

　　"规则一：不要回头。"郝中岚齐踹开安全通道的门，里面却不是楼梯，而是一间停尸房。成排的金属柜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规则二：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声音。"

　　柜门突然从内部被撞得砰砰作响。

　　王涂思睿的血液几乎凝固。她看到最近的一个柜门缓缓滑开，一只灰色的手伸了出来，手指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

　　"看来这次要提前结束了。"郝中岚齐突然笑了，她转向王涂思睿，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光，"记住，下次见面时——"

　　刀尖毫无预兆地刺入她自己的心脏。

　　王涂思睿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郝中岚齐的身体被无数从黑暗中伸出的苍白手臂抓住，撕裂。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甜腥味。

　　最后一刻，郝中岚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

　　"找到我。"

　　黑暗吞噬了一切。

　　王涂思睿再次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应急灯管滋滋闪烁着，额角的血正缓缓流到睫毛上。身下的地砖冰凉刺骨，远处传来滴水声，一声，又一声。

　　"第三十八次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看见郝中岚齐倚在锈迹斑斑的铁柜旁，指尖转着那把银色手术刀，银杏叶项链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这次，"女人蹲下身，刀背贴上她的脸颊，"能记住我了？如果没有我不介意……’
　　王涂思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郝中岚齐的血还沾在她眼皮上，带着诡异的余温。此刻这个女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手术刀在指间翻出银色的弧光。

　　"你..."她声音沙哑，"为什么每次都要自杀？"

　　"这叫重置。"郝中岚齐用刀尖挑起她下巴，"不过这次你居然记得上轮的事，有趣。"

　　走廊突然震动起来，墙皮簌簌脱落。王涂思睿看到那些霉斑在墙面蠕动，逐渐拼凑成血红色的倒计时——05:23:17。

　　"恭喜触发隐藏任务。"郝中岚齐突然拽着她往西侧跑，"看来这轮能多活五分钟。"

　　消毒水的气味骤然浓烈。王涂思睿经过护士站时瞥见电子日历，所有日期都显示着2018年9月15日——正是她买银杏叶项链那天。

　　"别看。"郝中岚齐捂住她眼睛，"幻觉会吃人。"

　　指尖的温度真实得可怕。王涂思睿突然抓住她的手："我们是不是在现实里见过？去年秋天，温哥华美术馆..."

　　警报声再次炸响。

　　这次是从天花板渗出黑色黏液，滴落在地面立即腐蚀出蜂窝状孔洞。郝中岚齐踹开药剂室的门，货架上的玻璃瓶叮当作响。

　　"规则三："她将王涂思睿推进角落，"不要回忆过去。"

　　黑暗中有无数双手从墙壁伸出。王涂思睿突然看清那些手臂上都戴着住院腕带，其中一条赫然写着郝中岚齐的名字。日期却是三天后。

　　"别看！"郝中岚齐用手帕蒙住她眼睛。布料带着柑橘香，王涂思睿突然想起这种香味——去年深秋，有人在美术馆扶起险些跌倒的她，风中就飘着这样的气息。

　　手术刀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王涂思睿扯下蒙眼布时，正看到郝中岚齐将刀插进自己咽喉。鲜血喷溅在装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瓶上，那些悬浮的眼球突然齐刷刷转向她。

　　"找到...我..."

　　王涂思睿在药品冷藏柜前惊醒。冷气扑在脸上，她看到玻璃门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郝中岚齐正从背后环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这次记得带脑子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王涂思睿猛然转身，后腰撞上操作台。各种药瓶叮咚坠地，郝中岚齐却趁乱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这个姿势让后腰的烙印完全暴露——数字变成了【5/7】。

　　"你只剩五天？"

　　"是你能活五天。"郝中岚齐用手术刀挑开她衣领，"想知道怎么破局吗？"

　　刀尖沿着锁骨游走，最后停在心口。王涂思睿突然抓住她手腕，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疤痕——和银杏叶项链的纹路惊人相似。

　　整座医院突然上下颠倒。药瓶在天花板炸裂，玻璃渣像慢镜头般悬浮。郝中岚齐的白大褂在空中绽开，王涂思睿看到她腰间别着的老式怀表——指针在逆时针旋转。

　　"抓紧！"郝中岚齐将她拉进突然出现的通风管道。逼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纠缠不清。王涂思睿的膝盖抵着对方大腿，突然发现那里有道狰狞的旧伤。

　　"上次循环留下的。"郝中岚齐轻笑

　　管道深处传来婴儿哭声。王涂思睿感觉有东西在抓她脚踝，低头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扭曲——那张脸上布满黑色血管，正露出不属于她的狞笑。

　　郝中岚齐突然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却让那些幻象瞬间粉碎。王涂思睿睁大眼睛，看到对方睫毛上凝着血珠，随颤动坠落在她脸上。

　　"规则四..."唇瓣分离时扯出银丝，"接吻能暂时屏蔽幻觉。"

　　她们跌进一间诊室。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王涂思睿发现那轮月亮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

　　郝中岚齐正在翻找病历柜，脖颈上的银杏叶沾了血。王涂思睿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涌来——去年深秋雨夜，画廊转角处的碰撞，对方扶住她时露出的手腕，上面有道正在渗血的割伤。

　　"你手腕..."她脱口而出。

　　郝中岚齐猛地转身道："我说过不要回忆！"

　　整面墙的病历突然飞出，纸张在空中燃烧。灰烬组成一张人脸，正是王涂思睿母亲的模样。那张嘴张开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幅度，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别看！别听！"郝中岚齐从背后捂住她耳朵，"这些是你记忆里的毒。"

　　但王涂思睿看清了灰烬中闪烁的画面——郝中岚齐浑身是血地躺在ICU病房，心电监护仪显示着2018年9月15日的时间。而病房窗外，正是温哥华美术馆的玻璃穹顶。

　　黑色黏液从天花板倾泻而下。郝中岚齐割开自己手掌，将血涂在王涂思睿眼皮上："我的血能让你看见'线'。"

　　世界突然变成黑白两色，无数荧光绿的丝线在空间交错。王涂思睿看到有根线从自己心口延伸，另一端没入郝中岚齐的伤口。

　　"这是..."

　　"我们的羁绊。"郝中岚齐沿着丝线吻上她唇角，"也是诅咒。"

　　当尖牙刺破唇瓣时，王涂思睿尝到了比死亡更苦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