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落叶归根地

1、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实验室的玻璃窗映出季颂安忙碌的身影，他正哼着歌清点装备清单："标本夹、GPS定位仪、野外记录本、相机..."每检查一项，就用荧光笔在纸上画个夸张的勾，笔尖在纸上跳跃得像只兴奋的小鸟。

　　"季颂安，你确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室友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篮球转得飞快，"草原上连手机信号都不稳定，你这种一分钟不发朋友圈就浑身难受的社交达人受得了？"

　　季颂安头也不抬，嘴角却扬起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三个月而已！再说，我可是去做正事。"他夸张地挥舞着项目通知书，"草原生态调研，国家重点扶持项目懂不懂？"

　　"得了吧，"室友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是想逃离你姐的魔爪。上周她来学校抓你说你两个月不回家，你那怂样..."

　　"喂！"季颂安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上铺床板，栗色卷发在阳光下炸成毛茸茸的一团，"这次真不是逃避！"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镜头，"我就是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三天后，季颂安趴在列车窗边，像只好奇的大型犬。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又变成起伏的山丘，最后化作一望无际的草原。他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发白："哇——"

　　天蓝得近乎透明，白云低垂得仿佛伸手可触。季颂安不自觉地按下快门，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又手忙脚乱地翻看效果，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光影绝了...这张构图可以当壁纸...天啊这云！"

　　"前方到站：乌兰托嘎。"列车广播响起。

　　季颂安拖着行李踉踉跄跄下车时，差点被自己的登山包绊倒。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匹马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六月的风带着草香，把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吹成鸟窝。

　　"有人吗——"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尘土飞扬中，一个瘦高的身影疾驰而来，在站台前猛地刹住。来人摘下头盔的瞬间，季颂安呼吸一滞。

　　那是个年轻男人，却好看得不知如何形容。白花花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鸦羽般的黑发衬得眉眼格外深邃。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像融化的蜜糖，却蒙着一层冰。

　　"季颂安？"声音低沉清冷，像山涧流过卵石。

　　"对！是我！"季颂安瞬间挂上招牌笑容，伸手的动作大得差点打到对方，"你就是来接我的人吧？怎么称呼？"

　　对方迟疑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就迅速收回，仿佛被烫到。"吴恙。"说完就转身去搬行李。

　　"你居然会开车？"他凑近摩托车，故意打趣道，"看着比我小的样子啊，有驾照吗？"

　　吴恙瞥了他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23。"

　　"啊？"

　　"年龄。"吴恙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绑好，动作利落得像在打结，"比你大两岁。"

　　季颂安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21？"

　　"项目资料。"吴恙指了指他胸前的名牌，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上车。"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季颂安不得不抱住吴恙的腰。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好细。不是瘦弱的那种，而是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的。

　　"你是村里的牧民吗？你长得不像是这种紫外线很强的地方的人啊。"风声呼啸中，季颂安提高声音。

　　吴恙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不是。"沉默几秒后补充道，"就帮忙打杂的。"

　　季颂安正想追问，摩托车突然急转弯。他整个人扑在吴恙背上，鼻尖撞到对方肩胛骨，闻到一股混合着阳光、青草和淡淡药香的气息。

　　"到了。"吴恙停车时，声音轻得像叹息。

　　季颂安松开手，莫名觉得掌心发烫。他望着吴恙的侧脸，阳光在那双低垂的眼睛上投下细密阴影，像给琥珀蒙了层纱。

　　小木屋比想象中简陋，但季颂安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转来转去："这窗户正对草原！早上睁眼就能看日出！"他扑到床上又弹起来，"哇这床板够硬，对腰椎好！"

　　吴恙站在门口，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笑。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腰线收得极好看。

　　"明天七点。"他转身要走，手腕从袖口滑出，细得让人心惊。皮肤白得能看到淡青血管，骨节却分明有力。

　　"等等！"季颂安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纸盒，"我特地从北京带来的马卡龙，尝尝？"他故意用夸张的法语发音，眼睛亮晶晶的。

　　吴恙盯着盒子，长睫毛颤了颤："不用。"

　　"别客气嘛！"季颂安直接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掌心时，两人同时一颤。吴恙的手很凉，掌心却有层薄茧，触感奇妙得让人心跳加速。

　　"...谢谢。走了。"吴恙低头时，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转身走得很快，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季颂安望着他远去，突然捂住发烫的脸。要命，他在心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