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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大雨 终于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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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听林岑业图穷匕见,何润生敲着杯沿,沉默了。
城西那块地是他们家的不错,但是因为他父亲和他的后娘,所以搁置了数十年。他们不想他能动这块地,而他也不愿意将这块地拱手相让,所以便搁置了下来。
而现在李县令出面想要这块地暂时安置灾民,怕是他的机会呢。
想到这里,何润生脸上挂满了笑,抬起头来对林岑业说:“城西那地荒废数年,如今竟然能做上这样大的事,是它的福气。”
这下倒是轮到了林岑业难以置信地看向何润生。
这么大一块地,说让出来用就这么让出来用,今天只是安置灾民,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事情呢?何润生竟然就这么答应给李县令安置灾民吗?也不提点条件拉扯拉扯。
见林岑业表情茫然,何润生低头喝茶,无声地笑了。
“不过那地我后娘他们盯得也紧,怕是到时候要请李县令去同他们好好解释解释。”
原来如此。这地到底有些什么纷争,林岑业倒是略有耳闻,现在听何润生这么一说,也是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
纵使他的父亲再如何偏爱后娘,到底也是耗不过县令大人去。如果能借此收回那块地的使用权,倒是一件好事。
“何掌柜放心,不管这块地最后能不能用上,我都一定尽量向县令大人争取,将这块地的使用权完全确定下来。”
“那就多谢林兄弟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积压心里数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眉目,何润生笑着又切了一块松软的蛋糕往嘴里送去。
“不了不了,但是可以让我带一块回家去给我哥吗?”
“当然。”
天色已黑,二人回到杏园时,杏园正在吃晚饭,但是见他俩回来,还是立马有人通报给了林岑福。
“怎么样?县令怎么说?”
见弟弟他们回来,林岑福立马迎接了上去,却见弟弟没有先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了一个东西朝他晃了晃,里面还冒出一点香气来。
“县令大人说,河堤没什么问题,而转移灾民的地方,他决定定在城西那块地。我们去找何掌柜,何掌柜也同意将那块地让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忙碌了一天,你们都辛苦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林岑业被哥哥扶着坐下,而程锐的身边,韩月也早已经眼巴巴地将他浑身查看了一遍,有没有事情。
“我很好,月儿。你今天怎么样呢?”
韩月向他点点头,眼里却还是担忧,程锐伸手为他挽好了耳边的碎发,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而一旁的蛋糕终于也被林岑业神神秘秘地拆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林岑福一见到新的吃食便两眼放光,而韩月看了一眼,却乖乖在程锐身旁坐下了。
这叫蛋糕的东西,程锐先前在家给他做过了,他也并不稀罕。
“来吧,程家哥儿你先吃!”
“……给我吗?”
韩月原本以为这东西和他无缘,但没想到接下来的第一份竟然先给他吃。
“接下吧,月儿。”
见这小哥儿终于在夫君的鼓励下接下了那块蛋糕,林岑福也不再斯文,将剩下的蛋糕切成不均匀的三份,递了一份给程锐,自己挑了最大的一份放到一边去。
“哥,你在干什么呀?”
看到林岑福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猴急的样子,林岑业不由得扶额。
杏园这里气氛一派和谐,而去给李县令送蛋糕的何润生却忙碌起来。
因为昨日林岑业到他的酒楼来说了,李县令想用他那块地来作为灾民转移安置的地点,所以他今天一大早便来到了县衙,还带上了昨天才摸索出来的蛋糕,却被李县令带到了河堤边上。
“何掌柜,你看这河堤怎么样?”
何润生站在河堤边,远远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县令以为如何呢?”
见他这样,李知意也不打算再跟他绕弯子了。
“何掌柜,这河堤虽然不错,但是今年雨水实在过多,我还是想再加固一下。”
“这是好事,李县令。”何润生笑了笑,“我这里有一张两千两的银票,够吗?”
李知意看向面色不改的何润生,又想起昨天主动提出要给他捐款的林岑业,开始怀疑这云舒县是不是富可敌国,个个都这么有觉悟。
“何掌柜,我本来是想你能牵头帮我问一问徐家的石料,能不能先供给我们修河堤。”
原来只是想跟徐家买些石料先修河堤,何润生看着连忙将银票揣好的县令大人,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京城李家来的公子。
“这有什么难的,县令大人,这修河堤为国为民的好事,徐开礼他们家难道还会拒绝吗?”
何润生脸上的表情十分笃定,让李知意都有些恍惚了。
治水修河堤不一向都是地方官员的痛点吗?怎么到他这里,先有人献策,后有人献地,现在连钱都有了,甚至连材料也不用管,就只需要找人来修便好了。
县令大人在县衙如何焦头烂额的招工修河堤,程锐夫夫二人并不知道。因为最近下雨实在太大,所以二人便被杏园遣返回了家。
“夫君,你说这河堤,真的会被冲垮吗?”
程锐看向有些忧虑的夫郎,把手里的水倒上了面粉中间挖出的凹地里。
“夫郎与其担忧县令大人的河堤会不会垮掉,不如先看看自己面前的面怎么样吧。”
被男人这么一打趣,韩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盆,试着揉了几下,无辜地看向一旁的男人:“夫君,你好像水倒的有点多了。”
这话一出,天又打起雷来,雨像天漏了一样掉下来。
韩月顾着给自己手里实在粘手的面团加干的面粉,没有看到男人脸上变得忧虑的神情。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三天,不过河堤紧急加固过,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河岸边一些有些危险的人家也都被撤走了。
一场堪称李县令官场生涯当中最大的危机就这样悄然解除。那些日夜不停的忧虑,就如同流过他们县旁边的这条河流的河水一样,奔腾着流到了别的地方去。
李知意还特意到四海酒楼,专门宴请了他们几个人。
“这杯我敬大家,如果没有大家这样齐心协力,我一个人初来乍到也难免疏漏。这次云舒县能平安度过这些大雨,都是靠大家的努力。多谢各位。”
李知意一口喝干净了杯中的酒,在场的众人也都不矫情,陪了一杯。
一场小宴宾主尽欢,李知意也不多留,各位吃完饭便都散了。他回到县衙时,正要处理公务,却有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衣服上都是泥水的痕迹,似乎还摔了一跤,身后跟着他的师爷。
“余师爷,这是何人?我们县似乎没有这等人。”
虽然穿的也是县衙差役的衣服,但李知意定睛一看,这人脸长相却十分陌生,并不是他们县衙的人。
余师爷也没有立马回答李知意,他正准备去再问他们时,却见二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隔壁清平县突发时疫,已经抬出去了二十几个人。”
宴席上开心的情绪都被这句话打散了,李知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
听到李县令有些慌乱的声音,差役也不再开口,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封有些皱皱的信来,颤颤地递给他:“回县令,这是清平县的周县令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李知意上前一把将这信笺夺过,飞速地扫过。信很短,但却写得明白。这时疫是随着大雨一起过来的。他们清平县在山凹里,交通不便。这场大雨冲垮了不少山体,掩埋了道路,而且上游过来的水积攒在他们县城里,因此有不少人得了风寒。因此起初医馆里扎堆的人群,大家也只以为是风寒,却没想到近日来竟然有传染扩张之势,这才发现竟然是时疫。
而清平县与云舒县相邻,怕是有不知情的人出来投靠自己的亲戚了。因此写下这封信,是想提醒他注意排查县区内的疫症情况。
李知意只感觉大脑一阵发胀,方才在席间饮下那几杯薄酒,现在化作利刃在他脑海中翻搅。闭了闭眼,脸上却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反而镇定下来。
“余师爷,你带他先去休整。”
烛火点得明亮,将县区之间的路地图照得十分清楚,李知意手指点在两县接壤的地方,略微松了一口气。
清平县在山谷之间,进出都只有一条道,向下便是他云舒县。而他自上任以来,尤其这段不安稳的时间里,对于进出城的人登记审查更加严格,因此来自清平县的人应该都有登记在册,倒是不必担心他们混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县上还有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的药园——杏园。
“来人,将近一个月来自清平县的人都找出来,集中送往城西那块地。”
李知意闭了闭眼,城西那块地原本是修来预备安置因水患受灾的居民,但现在竟然要做疫病隔离的地方。
人人都道水火无情,但是时疫却更加可怕。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人群当中散播,原本家里强壮的劳动力就这样日渐消瘦,备受折磨的死去,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
李知意闭上眼,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水冲散的人。而下一秒睁开眼睛时,却又十分坚定。那些疲惫惊惧的神情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表情。
“立刻派兵镇守进出县的城门,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进出。再派人去杏园将林岑福、林岑业二位管事请来。第三,城内所有医馆药铺,凡是登记造册相关人员一律听候调遣。”
说完李知意便又回到书桌前,取出县令的印章和专门公文用纸快速地写下一封信,又交给一旁的差役:“快马加鞭赶去府城,请求多调药材、大夫,以及增派官兵。”
“是!”
李知意长得十分年轻,上任这么久,很少这样冷着脸分配任务,霎时间所有的差役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立马行动起来。而一旁的余师爷却见李县令又目光担忧地看向他们的地图。
“这地图有什么不妥吗?李县令。”
“余师爷,除了正经的官道外,这附近的山上,是否还有其他路能够绕进我们县里来?”
被李知意这么一点拨,余师爷浑身一抖,竟然在这盛夏天里感觉到发冷,声音隐隐发颤:“李县令,除了官道外,还有采药的山路。而我们杏园又是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最公道的药材商,难免有人会采药到杏园来售卖。”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余师爷再颤颤巍巍地说,李知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叫了一名差役:“你去杏园,让二位管事来时,带上他们最近收购药材人员的名单来。”
但愿杏园有这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