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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巡惊变 文时躲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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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日程安排得少,白日清闲,入夜后,由周衍文时二人守夜,两人一组。粗使弟子守夜,向来是个苦差。夜里提灯巡山,稍有不慎就容易触了禁制。
文时对此却兴奋得很,“终于轮到我了!”他一把将自己雕的小木剑揣进袖中,“走吧!”
周衍也有些无由来的躁动,大概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坐不太住的,期待着出去闯荡,向外生长。这几日闲暇时,他在山中转悠的次数不在少,可要说真正地进入各峰,那是没有的。他所能去的也就是一些对所有弟子开放的公共区域。
此次夜巡的地点在丹峰。对周衍来说,守夜能暂破各峰禁制,是他一窥无间山真容的最好机会。
平常各峰设有禁制,只有宗门长老和本峰弟子才可随意出入,守夜时拿着守夜木牌,粗使弟子就不会被禁制拒之门外。
深夜,丹峰来往的弟子渐渐变少了,周衍文时二人也就不用一步一行礼地走。他们提着琉璃灯,见到一个丹峰弟子就要退至道旁,以灯掩首,走得很慢。这会儿不见人了,步子才逐渐快起来。
月亮隐没在云层中,灯火已经阑珊,高峰上可以看见各式的楼殿,有的其上飘着白烟。
前半夜很安宁。
除了偶尔有灵兽在林间略过,发出簌簌的响声,二人能看见的除了植物,就是对方的脸,几乎所有惊吓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踩到枯枝时,周衍按住文时的肩膀。
“灯芯......”周衍盯着文时手中灯减弱的火苗,“是不是太短了?”
话音未落,突然听见“噗”一声轻响。
文时的琉璃灯灭了。
“哈?”文时借着周衍手上琉璃灯的灯光,查看起灯的情况,“这是灯芯烧断了吗?按理说不应该呀......不会让我赔吧......”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已经沉浸在以后当牛做马还债的悲惨生活中。
文时机灵,记性一向很好。可是这回,他引以为傲的好记性背叛了他一次,当他突然想起刚进山时长老叮嘱的那句“若夜巡时琉璃灯熄灭,即刻原路返回,不得停留!”时,一个巨大的紫影已经扑向了他。
文时躲闪不及,琉璃灯脱手,被拱了个正着,往后倒去。
而几步外,是一处山崖。
周衍这次是真被吓到了,便无暇他顾,冲上前去,好歹抓住了文时的手。他的琉璃灯被扔在一旁,碎了半边,也灭了。
文时艰难地抓住周衍的手腕,悬吊在半空中。
周衍咬着牙,慢慢地把文时拖了上来。远处传来一声哨响,他回头一看,那头巨大的灵兽已经奔回树林深处了。
本以为事情至此终止,周衍却突然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似乎有人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周衍有种不妙的预感,赶忙把劫后余生,正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文时拽起来,提起自己那盏磕破的琉璃灯,心中暗道一声“得罪”,就“拖家带口”地滚进了一旁高草掩映的低地。
黑暗中,周衍的左脸被浑身僵硬的文时不小心肘了一下。
周衍心中紧张,将文时挤到了更隐蔽的一处石洞里,掐着手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原先站着的地方。透过层层乱草,一个人影缓缓从林中显现,而那人影旁边,赫然是先前扑向文时的那头灵兽,它鼻头耸动着,似乎在嗅闻二人的气味。
那头巨大的灵兽“呜呜”地嚎了几声,随后,传来一阵幽幽的男声:“你是说,你见到了两个小家伙?”
灵兽亲昵地拱了拱那人的手。
“...行了,撒娇没用。今日没空给你擦屁股,改天再找。”
男子拍了拍灵兽的头,缓缓离开,一人一兽又消失在树林深处。
又等了半刻钟,确定那人不会再回来后,周衍才把头悄悄探出去一点,外面地上只剩下被踩地粉碎的琉璃灯。谢天谢地,没有什么和神秘人脸贴脸,听他压着嗓子说“桀桀桀,找到你了”的经典情节。
他这才长呼一口气,转头看向石洞,却发现文时不知何时挪到了他的身边,正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事急从权...抱歉。”周衍有点尴尬地说,“没伤到你吧?”
文时盯着一头草籽,满脸正经地给他道歉的周衍,认真地摆摆手道:“该我谢谢你才是...周衍,你救了我的命。”
他沉默了好半天,又说:“不过我不会以身相许的。”
......真是非常有力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周衍都要羡慕他这种随时可以让事情变得轻松的能力了。
灰头土脸,头发上插着树叶的两个人蹲在一起,低声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笑累了,停下来了。
文时正色,望着周衍的眼睛:“...开玩笑的。大恩不言谢,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得。”说罢,很用力地抱了周衍一下。
半晌,周衍轻轻地说:“没事,我们是朋友嘛。”
文时也笑了:“嗯,我们是朋友!”
月夜静谧,只依稀能听见远处的虫鸣声。
两个人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拔草,无言地相对而坐半天。
文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刻在守夜木牌上,禀报执事堂?”
周衍摇摇头,道:“太冒险了。”他顿了顿,看起来有点犹豫,“我在那人经过时,闻见了很淡的药草味,应该是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人......况且,现在是宵禁后。”
文时听出他言外之意,猛抬头道:“经常接触药材,又可在宵禁期间自由行动......你是说,那人是丹峰长老?!”
周衍抿了抿唇,道:“说不好,只是猜测。”
文时:“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周衍:“此事蹊跷。听那人口吻,似乎是有急事,我们这两个后患,他未必会放过。日后须谨慎行事。”
文时:“嗯,那当然。此事我们就当烂在肚子里,回去后将伤口好好处理处理,一定不会露出马脚。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来的人有问题的?”
周衍:“......猜的。若是巡夜长老,躲起来顶多被教训不知礼节,就怕是......”
文时:“那真不幸,这种宗门秘事还真让我们碰见了。”
周衍:“总之,小心为上。”
文时:“那我们啥时候回去?还巡吗?”
周衍:“现在,现在就走。”
文时点点头。
周衍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此时冷静下来,风一吹,只感觉身体发凉。夫子讲的史书中,那些因为一丝痕迹而被追查,甚至灭门的案例瞬间涌入脑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此刻,他们就处于一块狭窄的空地上,身旁危墙将倾。
必须做点什么,周衍这样想着,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不能留下任何确凿的、能把今晚之事和文时联系起来的物证。他猛地行动起来,撕下一片衣袖,包着琉璃灯残片,近乎本能地将残灯扔下悬崖,又踉跄着走向相反的方向。周衍神经高度紧张,冷着脸,一系列动作看得文时目瞪口呆。
不久后,周衍扶着一瘸一拐的文时,二人趁着夜色,抄小路离开了丹峰。
回院的路上,文时发问:“周衍,你真的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被破格收入无间山的吗?”
周衍无语地说:“不是。”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文时:“我有没有说过,你刚刚简直太帅了,像天降神兵救我于水火。真不是吗?”
周衍:“......谢谢,但是真不是.......”
文时给他一个“没事,我都懂”的眼神。
次日晨,周衍和文时在执事堂上报守夜情况,非常肉疼地在琉璃灯那一栏填上“遗失”两字,从此踏上为期一个月的苦命还债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