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青梅》夏夜昼屿

1、梦魇 粘

　　粘稠的血液替泪水模糊双眼，冰冷的地下室透不进一点光。黑暗里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男孩让女孩靠在胸前四周静的可怕只能听见低低的抽泣声。两人设定的逃脱计划虽然没有被发现但还是免不去一顿毒打。他抬起手轻拍她的背安抚，锁链随着动作碰撞出响声。
　　“别怕招招，你会活下去的，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女孩像是被惊到了颤了一下又缩了缩身体，默默点头，想回抱却只触到一手血又收回了手收紧手环住自己。
　　梦醒，窗外蝉鸣。沈念猛的坐直身体低喘着气，身上被汗水浸透。知道确认面前还是熟悉的卧室，心跳才逐渐平息。深夜时情绪总是会在房间里疯狂蔓延，梦里的情形似乎还在眼前。那是和沈谨言相识的地方，也是夜夜噩梦的根源。自那时后，沈念便被收养了，当时她才堪堪九岁。或是家里人都觉得她在那场事故里死了吧，这样觉得也好，可偏偏...就这样想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消失在颈窝。直到窗外微风吹过带起身上凉意，衣物贴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才皱着眉从衣柜拿出新的睡衣走向浴室。
　　隔壁房间门缝还透着微弱的光，沈谨言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台灯，少年在温暖的光下表情带着点严肃，或许是因为光线原因整个人都显得柔和，微微下垂的眼角因为困倦带着疲惫的乌青。他转了转手上的笔，再检查了一遍习题后才按了按眉心缓解酸涩。撇了眼摆在一旁的垫子钟——凌晨一点半，好像最近总是会学习到这个点，沈谨言刚准备扑倒在身后的床上时门边的风铃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清脆的声音打碎了一些脑子里朦胧的困意，他无奈的勾起嘴角。这个风铃是在小沈念刚刚到家时安上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小小的沈念初来乍到还不敢说话只敢躲在哥哥身后，晚上害怕时也不敢敲门打扰哥哥，所以沈谨言就给她制作了一个可以在门外看见的一根带有钻石贴纸装饰的拉绳方便她找哥哥，这个时候回忆起来还真是可爱。当然，妹妹什么时候都很可爱。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沈念低垂着头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卷着头发玩，见门开了自顾自走进来站到哥哥身后，乖巧的令人心疼。把门关上后，沈谨言握住沈念的手引着走向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将沈念安置在床上自己也做到她的一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顺着脊背亲抚着一下又一下安慰，抬起沈念的脸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眼角的红和未干的泪。
　　“我们小阿念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黏哥哥，和哥哥说说，发生什么了？”没有回应，沈谨言也不急，用指腹抹去那抹潮湿微笑着摸了摸沈念的头他倒是也乐意沈念这样一直粘着他，因为收养沈念后他就在父母面前发誓要保护沈念一辈子，这是他强行要求留下沈念的惩罚或者说……奖励？
　　“哥哥，我是不是……总是麻烦你们，他们是不是还在要钱？”听见这句话时沈谨言有些惊讶或许是他自以为瞒得很好，沈念的原生父母一直都是两人从来不会提及的话题，至少她来沈家改名字后是。她是看见什么了吗，还是……有人来威胁了。他不清楚，或许在很早很早小沈念就知道了，改名字前的谈判。
　　“这是答应他们的条件，无论付出什么，哥哥也只希望我们沈念幸福。”只要再等五年就好……
　　手上揽着妹妹的动作又紧了紧
　　“你永远都不是家里的麻烦，不过当哥哥的小麻烦精可以。”
　　像是听出话语里开玩笑的意味沈念埋在沈谨言怀里笑的闷闷的
　　“那我要明天使唤你一整天。”
　　沈谨言见沈念心情转好拉开了一点距离捧住她脸颊顺手捏了捏。
　　“小白眼狼，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也是你惯的。”
　　得到回答后困意就如同潮水涌来，沈念往被子里缩了缩彻底的睡了过去。
　　沈谨言失笑也在一旁躺下“睡吧，哥哥在。”
　　看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安静的睡颜总是惹人怜爱。回想到今夜的话题……沈谨言眸子暗了暗。自从沈念出生到可以做家务活后，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更何况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四岁后又有了一个弟弟。这幅身躯背负了太多太多，有一些做不好迎来只有无尽的谩骂和嘲讽，溺爱里成长的弟弟也成了霸王，吃不饱穿不暖变成常态。刚过九岁时又因为补贴家用被卖出去，获救后知道是大户人家收养又被找上门。人性总是贪婪的，像是寄生虫。只要有可得到的利益就会咬住不放，他们要求沈家打钱直到他们的儿子上大学才肯放过沈念让沈念自由。沈谨言打死不松口，沈父沈母也心疼这个女孩皱着眉签下合同去更换名字后厉声呵斥让他们不要再出现。夫妻俩拿了钱骂骂咧咧的走了，本来一切都应该是瞒着沈念做的但是殊不知，沈念早就已经在角落里看下全过程心底里埋下自责愧疚的种子逐渐生根发芽。
　　活像一只敏感的猫，沈谨言这样想着。窗外树影摇曳微风渐起，夜逐渐深，困意占据大脑他不再纠结此事只觉得头疼，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