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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世 何为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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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善?季无忧懒散地倚靠在屋脊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垂在屋檐边,随风轻轻晃动。他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壶,壶口倾斜,酒液如银线般流入他的口中,顺着他微微扬起的唇角滑落几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一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打着酒壶,发出清脆的声响。“整日里喊着除魔卫道,背地里干的事比我们这些‘邪魔’还要脏。”嗤笑一声,自言自语。
季无忧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那座巍峨的青阳宗山门上。
“算了,也该出去躲躲了。”说着便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端,衣袍随着夜风翻飞,如同漆黑的羽翼。
他站在屋檐边,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青阳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酒壶被他随手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一声脆响,碎裂成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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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宗
“师尊。”
谢萧然站在青阳宗大殿前,身形笔直如松。
晨光透过殿门洒在他的肩上,映出他那张冷峻的面容,剑眉微蹙,眼神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何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大殿高位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弟子近日结元婴之事似是遇了瓶颈,难以突破。”
“心有所困,未必不是机缘。你向来努力,为师也相信你很快就能寻得突破。”高台上的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谢萧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弟子明白,但或许是心境不够开阔所致,想请师尊准许弟子下山历练。”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微风拂过窗棂的沙沙声。
良久,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可想清楚了?”谢景衡站起身从阴影缓步走出,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竟是一头银发,面容清俊,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冷冽之气,眉宇间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谢萧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微微颔首,“弟子已思虑周全,若始终困于一隅,恐怕难以有所进益。”
殿内又是一阵沉寂,良久,才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既如此,为师也不拦你。”
“只是‘无尘’那魔头已不在谷中,你一人要多加小心。”
谢萧然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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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沈南叶见谢萧然出来了,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被谢萧然一把扶住。
少年连忙稳住身子,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师兄!你可算出来了!”
谢萧然无奈,这小师弟肯定是一直在外面偷听,自己在殿内早就听到了动静。
沈南叶笑嘻嘻的凑近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师兄,你真的要下山了吗?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不行。”谢萧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你修为尚浅,不宜随行。”
沈南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黯淡了几分:“师兄……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
谢萧然看着少年还尚且稚嫩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失落。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萧然的衣袖,少年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皱了皱眉,表情依旧冷硬:“别闹,南叶。”
沈南叶哑了声,其实他知道大师兄只要做出决定没人能改变。
手指无力地松开,他低下头,盯着脚尖,心头里像是堵了什么,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挤出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萧然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轻,却让沈南叶的心猛地一颤。
“不必担心,你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
青阳宗的清晨带着一丝微凉,两人衣角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沈南叶站在原地,目送着谢萧然的背影渐行渐远,风吹过,带走了几分温热,留下的是心底那份空荡荡的感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被谢萧然拍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去,可那股酸涩却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他低下头,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片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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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了?”
“听说什么?”
“那青阳宗的天才少年,最近宣布闭关结婴了啊,就是传闻18岁筑基那位!”
“啧啧,那才真是天之骄子啊。”
民间对于修真界的八卦心也是喜闻乐见。
街角的茶馆里,几个人正围坐在木桌旁,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碗。
“害,我管这些干什么,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哪能这么说,食人谷的那位最近可是也出来了,你就不怕?”
“怕有什么用,怕就能不死了?”
谢萧然面无表情的听着有关自己的传闻,抬手将茶水稳稳送到嘴边。
他换了一身玄衣,劲装将本就健壮提拔的身材勾勒的更加分明,一看就像是练家子,腰间悬着长剑,头戴帷帽,黑沙将面部遮掩了七七八八。
正当他将银子留到桌上准备起身离开时,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骚乱夹杂着几声惊呼和低语,谢萧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低声嘀咕,茶碗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褐色的茶水。
“好像是有人偷东西。”
只见一处人头攒动,谢萧然也跟着人群凑近,隐匿在暗处观察。
一红衣男子抓着一个瘦弱的小孩儿的手腕,那小孩儿应是个小乞丐,衣服山满是补丁,满脸惊慌,却被那男子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你这小贼,胆子倒不小,偷我的银子?”红衣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唇角的笑意没有丝毫温度。
小孩儿咬着下唇,颤抖着摇头,“我……我没有……”
那人细长的眉挑了挑,眼中的戏谑更甚。
“哦?”男人冷笑一声,“那我的荷包呢?为什么会在你的袖子里?”
周围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嘀咕,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毕竟,那红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强势,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谢萧然眉头微皱,目光在红衣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人的面容生得妖异,眼尾微挑。他穿着一袭宽大的红色长袍,领口也敞着露出大片胸膛,带卷的长发随意散落,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眼尖的就能看到他腰间独属于蛊修的彼岸花刺绣。
邪魔歪道,谢萧然眉头皱得更紧。
“放开他。”
谢萧然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刃破空而出,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霎时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帷帽的黑纱遮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条,棱角分明。
红衣男子一挑细长的眉毛:哦?这位大侠有何高见。”
“他若是偷了你的银子,自有官府处置。”谢萧然的声音依旧冷静。
红衣男子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慵懒,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谢萧然身上。
“官府?”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衙门走一趟。”
一袋银子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
“我给你,放开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眼前的人,目光划过被劲装包裹的身材,好似是要透过黑沙看清谢萧然的样貌和神情,眼底泛起一丝玩味。
观察间松开了小孩儿的手腕,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朝谢萧然走来,红色的衣袍在空中浮动,宛如一团燃烧的火。
“大侠真是慷慨。”红衣男子停在谢萧然面前,微微俯身,眼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萧然纹丝不动。黑袍之下他的呼吸平稳,目光隔着黑纱直视对方的双眼,眼底波澜不惊。
靠得太近了,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红衣男子笑意更深,“你倒是沉得住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桌上的银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这么多银子,就这么轻易给了我,不怕我是个骗子?”
“钱财乃身外之物。”谢萧然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
红衣男子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调侃,“好一个‘身外之物’。大侠如此慷慨,不如我再请你喝一杯?”
"不必了。"谢萧然冷冷回道。
红衣男子笑意不减,反而更加放肆,他伸手想要揭开谢萧然的帷帽,"让我瞧瞧,是哪位大侠如此神秘,看你腰上别的这剑,是个剑修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黑纱的一瞬间,谢萧然闪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介散修,不足为提,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放开了扣住的手腕。
“诶,大侠何必如此冷淡,不如坐下来喝一杯,我也是散修,你我甚是有缘啊。”
谢萧然不再回应,转身欲走。
“谢谢……”身后那小乞丐弱弱的出声。
谢萧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瞥了一眼那孩子。
“不必。”
谢萧然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群围观者还在低声议
红衣男子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谢萧然离去的方向,眼中浮起浓烈的情绪。
“真是个好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