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糖饼卖爆黑市后》元宝88

43、第 43 章 日子在焦灼

　　日子在焦灼与期盼中，像指缝里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滑过。

　　易安户口迁出那档子事，除了前些天让她死了不少脑细胞，后续倒是风平浪静，没在林家那头掀起什么波澜。

　　王氏看样子是真被易安那套说辞给糊弄住了，不仅没在林有才跟前多嘴，心里头指不定还怎么得意自己的理智呢，就巴巴等着高考结束成绩出来，好跟林有才炫耀一番自己的先见之明。

　　易安也乐得清静，正好落得耳根子干净。

　　她和薛筱诺两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在忐忑期待的平静中，挨过了放榜前最后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光。

　　不用再疯狂地背书，不用再绞尽脑汁地解题，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空了出来。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牛棚那扇破旧的小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易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都跟着咔吧作响，她看着坐在对面，正安安静静缝补一件旧衬衣的薛筱诺，忽然就觉得，这样啥也不干懒洋洋的躺平时光，非常不错！

　　“筱诺，”易安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歪着头看薛筱诺穿针引线，“你说，咱俩要是都没考上，往后干啥去？”

　　薛筱诺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打着结，声音温温柔柔的：“没考上就没考上呗。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咱们还能饿死不成？你脑子活，我就……我就给你打下手。”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易安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妥帖。

　　她嘿嘿一笑，开始天马行空地胡诌：“那也行！到时候咱们就在镇上盘个小铺面，你负责貌美如花，坐柜台收票票当老板娘，我呢，就负责走街串巷，发掘商机！咱们就卖……卖咱们做的辣酱！对，就叫薛姑娘秘制辣酱，保准火！”

　　薛筱诺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抬起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净胡说！我哪会做什么秘制辣酱。”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笑容干净又明亮。

　　“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把我的独家秘笈免费分享！”易安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比划着，“要不，咱们开个早点摊子也行！你负责收钱，我负责炸油条、包包子！咱们的包子，皮薄馅大，童叟无欺！”

　　“越说越没边了，”薛筱诺笑着摇头，手里的针线活却没停，“我看你啊，就是闲不住。”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开铺子说到以后要是真有钱了，想去哪里看看，又从各地的风土人情，说到以前在城里听说的新鲜事儿。

　　牛棚里空间狭小，她们往往说着说着就挨得很近，有时易安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胳膊会不经意碰到薛筱诺的肩膀。

　　有时薛筱诺低头抿嘴笑，发丝会扫过易安的手背。那种触感轻飘飘的，转瞬即逝，谁也没在意，只觉得这样待着，舒服又安心。

　　终于，到了放榜那天。

　　公社大门外，那人山人海的阵仗，活像是过年赶大集。

　　刚考完试的知青和村里年轻娃娃们，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了命地往前挤，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眼睛瞪得溜圆，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后头跟着的乡亲们更多，踮脚的，伸脖子的，互相打听的，把条路堵得是水泄不通。人声嗡嗡的，吵得厉害。

　　“让让！快让让！让我瞅一眼红榜！”一个心急的知青嗓子都喊劈了。

　　旁边一位大婶扯住他：“挤啥哩！前头有人念榜呢！——念榜的同志，声儿大点嘛！听不清啊！”

　　这时，念榜那人洪亮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王会文，录取到省城工业大学！”
　　人群里“嗡”地一下，像是炸开了锅。
　　“哎呦！老王家的娃出息了！”惊叹声道喜声立刻响成一片。

　　几乎同时，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娃猛地回过头，带着哭腔朝人群外喊：“娘！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边上的同伴又是羡慕又是替她高兴，拍着她的背，自己个儿却更着急地踮脚往榜上看。

　　自然也有那没听到自己名字，急得火烧火燎的。

　　“劳您驾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张秀娟？弓长张，秀气的秀，女字旁那个娟！”一个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喊，额头都急出了汗。
　　旁边有人劝：“别急，别急，名儿一个一个念呢，兴许在后头。”

　　也有那村民，听着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就是没有自家娃，终于扛不住，带着哭音喃喃：“……咋…咋就没有哩？俺家娃…可是熬了几个月，眼都熬红喽……”

　　薛筱诺的名字，高高挂在前面，分数漂亮，考上了首都的师范大学。

　　周围顿时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和“啧啧”的赞叹声，都说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而真正让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觉得易安只是瞎胡闹的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紧挨着薛筱诺下面的那个名字——易安！同样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好大学，念的还是听起来就挺厉害的经济学！

　　“易安？哪个易安？”
　　“还能是哪个！就村尾住牛棚那个！被老林家赶出来的那个丫头！”
　　“我的老天爷！她真…真考上了？还是首都的大学？！”
　　“经济学？这…这以后是要当大干部，管钱管粮的吧？”

　　易安和薛筱诺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红榜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手不知不觉就紧紧攥在了一块儿。

　　易安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头百感交集，穿越以来吃的那些苦好像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薛筱诺更是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力回握着易安的手，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更大的喜讯没过几天就来了。

　　穿着绿衣裳的邮递员，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在村里人一路注视下，把两封带着首都邮戳盖着红彤彤印章的挂号信，送到了村尾那间破旧的牛棚里。

　　是录取通知书！真真切切，摸得着看得见的录取通知书！

　　薛筱诺拆信的动作缓慢，生怕不小心给弄坏了，看着那印制得板板正正的红纸，眼泪又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易安也小心翼翼的拆开自己那封，这是她第二次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当“易安同学：你已被我校经济学专业录取……”这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巨大的狂喜，让她猛地抱住了身边的薛筱诺。

　　两个小姑娘在这间承载了她们太多艰辛与努力的小小牛棚里，又哭又笑，像个俩傻子。

　　“我们考上了！易安！我们要去北京了！”薛筱诺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
　　“对！去北京！筱诺，咱们就是最棒的！”易安的声音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快活。

　　这天晚上，吃完易安捣鼓出来的简单晚饭，油灯被拨得亮了些。

　　易安神秘兮兮地拿出她那个藏钱的小木匣子，又让薛筱诺把她自己那个绣着兰花的旧手帕包也拿出来。

　　“来来来，薛会计，”易安笑嘻嘻地把木匣子往两人中间的炕桌上一放，“咱们今天盘盘账，看看咱这半年的‘启动资金’攒得怎么样了！”

　　薛筱诺也被她这称呼逗笑了，配合地把自己的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她省下来的津贴不是很多，但叠得整整齐齐，知青下乡就给了一年的津贴，虽然会发粮油米面这些基础物资还是不太够的，这两年薛筱诺攒的钱也就这些了。

　　易安先把木匣子里的钱都倒出来。有皱巴巴的毛票，有摞在一起的几分、一角的硬币，还有几张比较新的一元纸币，以及一些全国粮票、布票。

　　她开始一张张、一枚枚地清点，薛筱诺就在旁边拿着根烧过的柴火棍，在旧本子上记数。

　　“毛票……一块八毛五。”
　　“硬币……三块二。”
　　“一元票……五张，五块。”
　　“粮票……二十一斤。”
　　“布票……八尺。”

　　易安数得仔细，薛筱诺记得认真。

　　昏暗的灯光下，两颗脑袋凑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易安数钱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薛筱诺记账的手背，两人都浑然未觉，或者说，习惯了这种自然而然的靠近。

　　“我这儿……还有十二块三毛，加上三斤粮票。”薛筱诺把自己的那份也报出来。

　　易安心算极快，嘴里念念有词：“咱们这半年，刨去每个月交给大队的，还有平时的吃穿用度……我主要是买肉、买细粮给你补身体花了些，还有偶尔打点关系……嗯，加起来，现钱总共还有……”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二块三毛五！粮票二十四斤，布票八尺。”

　　三十二块三毛五。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款项。

　　“这么多？”薛筱诺有些惊讶，她知道易安能折腾，没想到还真攒下了不少家底。

　　“那是！”易安有点小得意，眼睛亮晶晶的，“你也不看看是谁在经营，关键时候我出去倒腾那几下，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拿起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发出窸窣的响声，“我打听过了，去北京的学生火车票能半价，但也不便宜。到了地方，住宿、吃饭、买书本笔墨，哪一样不要钱？这点钱，紧巴点用，撑过头一个学期应该问题不大。”

　　薛筱诺看着易安认真规划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易安的心血。她轻轻“嗯”了一声，说：“到了学校，听说还有补助。咱们再省着点花，课余时间……看看能不能也找点零活干。”

　　“对！”易安一拍大腿，“到时候见机行事！有这三十二块三毛五打底，我心里踏实多了！” 她说着，把钱和票证重新归拢好，分门别类，动作利索。

　　两人收拾好家当，吹熄了油灯躺下。

　　她们都没有立刻睡着，并排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继续低声说着话。

　　“易安，北京……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很大，楼很高，马路很宽，还有皇宫……”
　　“那我们去了，先去看皇宫？”
　　“好啊！还要去吃烤鸭！”
　　“烤鸭贵不贵啊？”
　　“管它呢！等咱有钱了，一定要去吃一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