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糖饼卖爆黑市后》元宝88

40、第 40 章 高考志愿表

　　高考志愿表发下来的那一刻，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易安和薛筱诺的头紧紧靠在一起，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志愿表格，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院校和专业名称，在她们眼中是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目标锁定在同一座遥远的北方城市，在那里意味着机会，以及彻底远离杏花村桎梏的可能。

　　薛筱诺的指尖坚定地划过师范大学化学系，这是她基于自身优势和热爱的选择。

　　而易安的目光，则在几个院校和专业间仔细逡巡。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一所综合性大学的经济学专业上，旁边还有一所财经专科学校的贸易经济专业。

　　她眼中闪烁着薛筱诺熟悉的充满了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广阔的天地。

　　“经济学？贸易？”薛筱诺有些了然，又有些好奇。

　　她知道易安脑子活络，善于经营，但系统学习这些，似乎和她平时倒腾小生意的形象还是有点差距的。

　　易安转过头，兴致勃勃的看着薛筱诺：“筱诺，你看啊，咱们现在这点小打小闹，说白了就是凭点小聪明和胆量，在政策的缝隙里钻营。可真正想做成大事，赚大钱，改变……嗯，改善生活，甚至做更大的事，就得懂规律，懂门道。” 她指着“经济学”几个字，“这玩意儿，研究的就是怎么让钱生钱，怎么让资源合理配置。还有这贸易，南货北运，东买西卖，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学会了这个，就等于拿到了开启财富之门的钥匙，至少是其中一把重要的钥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远考量：“这世道不会一直这样。以后啊，机会越来越多，规矩也会变。到时候，谁先掌握了这些知识，谁就能抓住先机！我可不想一辈子只当个摆小摊的，要干，就干大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商海沉浮的景象。

　　薛筱诺被她话语中描绘的蓝图所吸引。

　　她认识的易安，从来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她的身上总有一种敢想敢干的特质。

　　薛筱诺用力点头，眼神充满信任：“我明白了！这个选择很适合你，易安！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嗯……企业家！” 她用了一个当时还很不常见的词。

　　易安哈哈一笑，用力搂了搂薛诺的肩膀：“借你吉言！到时候我成了大老板，你就是我的御用大文豪，给我写传记！”

　　填报志愿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当她们拿起笔，准备填写个人信息时，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突然笼罩在易安身上——报名需要查验户口本啊，而她的户口本还在林家没有迁出！

　　薛筱诺的情况相对简单。

　　她的户口随知青关系早已迁至杏花村，属于集体户口，只需大队出具一纸证明便可。

　　麻烦出在易安身上。

　　一想到林家，易安的眉头紧锁，真是个大麻烦，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自她穿越而来，那次在林老头寿宴上演的那场撕破脸皮的戏后，林有才一家确实收敛了许多，加之后续林建军不断作妖，还有她自己忙于赚钱糊口又需要复习备考，让易安没顾上迁出户口的事情。

　　和林家一直维持着一种互不往来的平衡。最后一次接触还是林有才那次把甜菜搞破坏的时候。

　　户口的事，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念头刚起，就被更紧迫的事情打断，她潜意识里也深知，想要从将她视为私有财产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林家人手中拿走控制她的户口本，无异于与虎谋皮。

　　于是，这事便一拖再拖，直到此刻，高考报名的最后时限就在当下了，她才惊觉这已是非解决不可的障碍了。

　　“户口本…还在林家手里。”薛筱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林家人的刻薄与难缠，她感同身受，“他们…他们能把户口本拿给你报考吗？”

　　易安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哼！他们巴不得我永世不得翻身，最好老死在这杏花村，继续给他们当免费劳力，或者找个人把我嫁出去好拿回点彩礼钱。指望他们大发慈悲，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那…那怎么办？报名时间不等人啊！”薛筱诺是真的急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易安瞧着薛筱诺急得眼圈都要红了，原本绷紧的心弦反倒松弛下来，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越笑越觉得有趣，干脆放开了声音：“哈哈哈……我的好筱诺，你看你，脸都皱成小包子了！别急，别急嘛！天塌不下来！退一万步讲，今年真报不上名，咱们就等明年！一年的工夫，还不够我从林家那帮人精手里把户口本忽悠过来？时间充裕得很！”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戏谑凑近薛筱诺，眨了眨眼，“就是呀，得让我家筱诺同志孤军奋战一年，想想还真有点……小遗憾呢。”

　　薛筱诺正心急如焚，见她这副没正形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她一眼，伸手就想拧她胳膊：“易安！你！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贫嘴！”

　　易安灵活地一躲，脸上嬉笑的神色却渐渐收敛。

　　刚才那几句玩笑，像是某种缓冲，让她高速运转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

　　她拉过薛筱诺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变得沉稳而清晰：

　　“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 她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穿透墙壁，审视着林家那座令人压抑的院落，“硬碰硬，是下下策。现在去闹，除了浪费时间拉扯，耽误报名时间，没有任何好处。得不偿失。”

　　她转回头，看着薛筱诺的眼睛，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所以啊，这户口本，咱不能强要，得智取。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亲手把那本子交到我手里。”

　　接下来的两天，易安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依旧和薛筱诺一起整理复习资料，去胖婶那里查看甜菜的长势，甚至还有心情用攒下的零碎布头给薛筱诺缝了个新的笔袋。

　　但她的心思，全用在思考如何拿回户口本的事情上了。

　　她仔细复盘了林有才、王金桂以及他们的儿子林旺财三个人的性格弱点，甚至还在琢磨从林老头和林老太身上下手。

　　林有才这人，骨子里浸透虚伪，最擅长在人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全维系在长辈这个空架子的权威上了。

　　王金桂则像一只时刻竖起尖刺的护崽母兽，她的贪婪与吝啬是刻在眉梢眼角的，锱铢必较，目光短浅，却对她宝贝儿子林旺财极其溺爱，在她眼里，儿子的任何荒唐行径都自带一层光宗耀祖的金光。

　　说到林旺财，他完全是被宠坏了的草包典范。空长了一副高大身板，内里却空空如也，头脑简单得像一锅糨糊，极易被人三言两语就煽动得热血上头，成了旁人手中一把蠢钝的枪。

　　而这个家庭扭曲的源头，或许要追溯到林老头和林老太那里。他们对儿子林有才毫无原则的偏爱，将他性格中那份虚伪与自负，滋养得枝繁叶茂。

　　权衡再三，易安将突破口锁定在了王金桂身上。这个女人虽然泼辣难缠，但贪小便宜、耳朵根子软，且对可能影响她宝贝儿子前程的事情尤为敏感。

　　……

　　这天下午，易安瞄准了林有才出门，林旺财照例不知在哪个角落鬼混，家中应该只有王氏一人。

　　她精心准备了一个小篮子，她下了狠心用精白面蒸了又白又胖的馍馍，这在这个时期绝对算的上是重礼了，又在脸上练习了无数遍怯懦讨好和一丝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要让王氏觉得她依旧是那个可以拿捏的走投无路前来求助的孤女。

　　挎着篮子，易安脚步走向那个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院落。院门虚掩着，王氏正撅着屁股在院角喂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鸡。

　　易安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刻意练习过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二婶…二婶您在家吗？”

　　王氏闻声猛地直起腰，看到是易安，三角眼里立刻射出警惕和厌恶的光芒，像防贼一样：“死丫头！你来干啥？滚远点！” 上次寿宴的耻辱她还记忆犹新，没搞到钱反而被人指指点点。

　　易安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两步，把篮子举高，声音越发委屈：“二婶，我…我就是想来给您和二叔赔个不是…以前是我不懂事，顶撞了长辈…这…这是我好不容易攒点面蒸的馍，您…您尝尝…”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起来，演技逼真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王氏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那篮白面馍馍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精白面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她毕竟不是傻子，狐疑地打量着易安：“赔不是？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到底有啥事？”

　　易安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卑微：“二婶，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您说说话…” 她不等王氏再赶人，自顾自地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还用手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王氏到底没舍得那篮馍馍，一把夺过去，掀开盖布看了看，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充满戒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易安见王氏收下了白馍馍，知道第一步成功了。她开始卖力输出，要先让王氏感到恐惧。

　　她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后悔”与“焦虑”：“二婶，我…我办了件蠢事啊！我跟着薛筱诺她们，瞎起哄，报了那个劳什子高考！”

　　王氏撇撇嘴：“考大学？那是你该想的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是啊二婶！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易安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哭音，“我啥水平？小学都没混明白，去考那不是丢人现眼吗？可…可这报名它得要户口本啊！我这不是给大队添乱，还给咱老林家惹祸嘛！”

　　“户口本？”王氏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易安。

　　易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充满恐惧地说：“二婶，您想啊！这户口本要是不交上去报名，大队那边肯定觉得咱家思想落后，拖国家后腿！支书、队长会怎么看二叔？他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说不定还要挨批评哩！”

　　王氏脸色微变，显然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林有才那点虚荣心，她最清楚不过。

　　易安趁热打铁，又开始输出，专刺王氏最脆弱的软肋：“可要是把户口本交上去，让我去考了呢？那我肯定是考不上的呀！到时候成绩单下来，白纸黑字写着‘林易安，零蛋’！我的亲娘咧！那咱老林家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全村、甚至公社都会看笑话！人家会指着脊梁骨说，看林有才家出的什么蠢货！到时候…到时候别说二叔没脸见人，就连旺财弟弟…说媳妇都得受影响！谁家姑娘愿意嫁到有个‘考零蛋’姐姐的人家啊？”

　　“影响旺财说媳妇！”她最在乎的就是儿子的前途和自家的脸面，易安这臭丫头！这可是不能影响了旺财！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不…不至于吧？考不上就考不上呗…”

　　“怎么不至于！”易安语气夸张，添油加醋，“二婶您不知道，现在这高考可严格了！成绩都是要张榜公布的！到时候大红榜贴出来，就我名字后面光秃秃的，或者是个大鸭蛋，那得多显眼？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咱家可就真成了杏花村的笑柄了！” 她描绘的场景栩栩如生，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家人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狼狈模样。

　　王氏彻底被吓住了，眼神慌乱，六神无主：“那…那咋办？这…这进退都不是啊！”

　　看着王氏方寸大乱，易安知道火候已到。

　　她脸上露出一种“绞尽脑汁”后想到办法的表情，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二婶，您别急！我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是想出个能两全其美的法子！”

　　“啥法子？快说！”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户口本呢，咱们还是得按规矩交上去报名，走个过场，这样大队那边就挑不出咱的错了。”易安慢条斯理地说。

　　“那还不是得去考？还不是得丢人？”王氏急了。

　　“您听我说完呀！”易安示意她稍安勿躁，“交是交上去，但咱们可以想办法，让我的名字啊，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最终的考生名单和成绩单上！”

　　“啊？还能这样？”王氏将信将疑。

　　“怎么不能？”易安摆出一副“我懂内部操作”的样子，继续忽悠，“报名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谁会发现？咱们只要私下里跟管这事的文书‘沟通’一下，塞点好处，就说…就说我报名后突然得了急病，卧床不起，没法参加考试了。或者，更干脆点，就说户口本信息登记有误，需要更正，直接把我的报名资格取消掉！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一来，咱家既响应了政策，面子上过得去，又彻底避免了丢人的风险！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个主意听起来简直完美！既保全了面子，又解决了隐患。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易安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能耐？肯定是怕考试出丑，才想出这么个“聪明”办法来自保。

　　“这…这法子能成？”王氏心动了，但还有最后一丝疑虑。

　　“肯定能成！”易安拍着胸脯保证，“关键是得快！得赶在报名截止前把户口本交上去，才好操作！要是耽误了，名字录进了系统，那可就想改都改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去考，然后等着丢人了！” 她说的夸张，把这件事说的像火烧屁股般紧急。

　　接着，她又一顿输出，抛出了一个让王氏无法拒绝的理由：“二婶，这事要想办得稳妥，最好先瞒着二叔。您想啊，二叔那人好面子，要是知道我去报名了，哪怕最后操作掉了，他一开始心里肯定也不痛快。不如等事情办妥了，木已成舟，您再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一声，显得您多有先见之明，多会办事！二叔肯定还得夸您呢！”

　　这话彻底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她一直想在丈夫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压过丈夫一头。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危机，还能得到丈夫的夸奖…王氏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有才对她刮目相看的场景。

　　贪婪、恐惧、虚荣交织在一起，彻底瓦解了王氏的警惕。她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户口本我收着呢，这就拿给你！你赶紧去大队部，把事情办利索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二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包在我身上！”易安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重任在肩、必不辱命”的郑重表情。

　　王氏急匆匆回屋，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底层，摸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旧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正是林家的户口本，林易安的名字应该就在上面。

　　她那些户口本出来，像是交接重要文件一样郑重地递给了易安，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拿好了！快去快回！记住了，一定把名字给我弄掉！”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易安双手接过那包着户口本的油布包，强压着想要立刻翻看的冲动，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林家院子很远，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才靠着土墙，大口喘气，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双腿也有些发软。

　　这短短不到半小时的交锋，真是耗神耗力，不亚于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啊。

　　她擦擦刚刚走出的汗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赶往大队部。

　　找到负责登记的文书，在需要核对户口信息时，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当户口本上属于她的那一页映入眼帘时，她先是习惯性地寻找“林易安”三个字，随即猛地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