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日子像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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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杏花溪的流水，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淌过。
牛棚一方小天地里，两个女孩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围绕着各自的重心飞速旋转，却又彼此咬合，默契地支撑着对方的梦想。
易安几乎是绞尽脑汁地开拓着她的甜蜜事业。和胖婶他们一起开荒的地初见成效，已经可以见到嫩芽长出。
与供销社的隐秘渠道成了生命线，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每次交货都准时守信，质量上乘，偶尔还会多送一小勺糖稀或一小撮新品辣椒面，让那位关键的女售货员眉开眼笑。
她的背篓往返于村庄与镇间的小路，每一次归来都意味着她们的小金库又能增添几分厚度。
她的手因为频繁的清洗、削皮、捣杵而变得粗糙，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但看着薛筱诺伏案苦读的背影，她觉得一切都值。
而薛筱诺，则彻底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那本边缘磨损、页角卷曲的高中数学课本几乎成了她身体的延伸。
油灯下，她纤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演算的沙沙声，是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她争分夺秒，恨不得将每一秒都掰成两瓣来用。
有时易安忙到深夜回来，会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算式。
易安总会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上衣服，心里软成一滩水，又胀满了酸涩的骄傲。
杏花村的天气渐渐热起来，牛棚里的气氛更是热火朝天。
一边是易安的制糖作坊飘出阵阵甜香，另一边是薛筱诺的高考冲刺弥漫着无形的书卷气。
“报告筱诺老师！”易安举着沾满糖渍的手，像小学生一样请示，“今日份甜蜜事业营收共计一块八毛五，已存入高考基金！申请休息五分钟！”
薛筱诺从一堆数学符号里抬起头，忍住笑意，推了推想象里的眼镜，故作严肃：“易安同学表现良好，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批准休息三分钟，顺便把这篇古文的重点词释义背了。”她说着，把一本破旧的语文书推过去。
易安立刻垮下脸，哀嚎道：“筱诺老师！之乎者也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我的脑子它说它更想算算怎么用一斤面做出最多的糖饼！”
“少贫嘴，”薛筱诺终于破功，笑着轻推她一下，“多学点总没坏处。快去看，待会儿抽查！”
“遵命遵命~”易安笑嘻嘻地拿起书，嘴里嘀咕，“唉，想我一代糖饼西施，竟要沦落至此…”
两人正笑闹着，门口传来一个故作深沉的声音：“薛知青，在学习呢？真是刻苦啊。”
林建军不知从哪个渠道，也嗅到了高考即将恢复的风声。
这个消息让他本就未曾熄灭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他再次试图接近薛筱诺，方式却更加令人作呕。
不用回头，两人就知道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林建军。
他又换上了那副我很关心你的虚伪面孔。
薛筱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看她的书。
易安可没那么好打发，她转过身，叉着腰，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哟，林干事又来体察民情了？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林建军脸皮抽动了一下，忽略易安，继续对薛筱诺说：“薛知青，最近风声很紧啊…关于未来出路…”他故意停顿，想卖个关子，不想让易安听到。
他最近总会找准薛筱诺落单的时机，摆出一副分享机密的样子，“我听说上面最近有风声了，知识分子的春天要来了！像你这样有文化有追求的同志，机会太大了！我认识县里教育局的人，到时候或许能帮上忙…”他言语间充满了暗示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仿佛掌握着某种特权通道。
然而，薛筱诺早已看透了他虚伪的皮囊和算计的内心。
对于他的套近乎，她只是报以更加冰冷的沉默和疏离的眼神，往往不等他说完，便找借口转身离开，留下林建军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薛筱诺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林干事说的是恢复高考的事吗？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了，谢谢提醒。”
林建军：“…” 第二次感觉话被堵死在喉咙里！
易安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添油加醋道：“林干事消息灵通嘛！不过咱们筱诺靠自己就行，不劳您费心惦记了哈！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村里的大事吧！”说完，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建军脸一阵青一阵白，再次铩羽而归。
等他灰溜溜走了，易安才冲他背影做个鬼脸：“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筱诺，以后他再来，你就直接放狗…哦不对，咱们没狗，直接放我！”
薛筱诺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好啦，别理他就是了。快来看书！”
终于，恢复高考的正式消息像一颗跳跳糖，炸得全村年轻人心里噼里啪啦乱跳！薛筱诺听到广播时，正在洗笔，手一抖，水洒了一地。她愣了两秒，猛地抓住易安，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却努力保持镇定：“易安，听到了吗？”
易安反应更大，直接蹦了起来：“哇塞！真的来了！筱诺！你要起飞了！以后就是大学生薛筱诺了！我得提前抱紧大腿！”
狂喜过后，薛筱诺看着手里那本快被盘出包浆的课本，微微蹙眉：“但是，只有课本恐怕不够…”
易安立刻拍胸脯，小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包在我身上！不就是复习资料吗？我去给你淘！保证是独家限量版！”
于是，易安开始了她的采购行动。
每次去镇上供销社交货，她与那位女售货员的闲聊，多了许多打探，对着那位熟络的售货员大姐眨巴眼：“姐~我亲爱的姐~您就是咱们镇上的百事通！能不能指点一下迷津，哪儿能搞到那种…嗯…能让脑袋瓜变聪明的神奇小册子？”
大姐被她逗得直乐，悄悄给了个线索。
她甚至不惜耗费大半天时间，徒步往返几十里，钻进城郊那家巨大的废品回收站。在堆积如山、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废纸旧书中，挽起袖子，不顾灰尘蛛网，像淘金者一样艰难地翻找着。可惜，大多是无用的废旧报刊和小学课本。
回来时像只花脸猫，对着薛筱诺诉苦：“筱诺老师，宝藏洞里只有灰太狼！秘籍没找到，找到一身灰！”
薛筱诺一边帮她擦脸，一边无奈地笑：“找不到就算了，别太勉强。”
“那怎么行！”易安跳起来，“事关筱诺老师的锦绣前程，我必须使命必达！”
她还不忘拜托胖婶和几位交好的村民：“婶子，您帮我留意着，看看村里以前谁家孩子读过高中，有没有剩下的旧书旧本子？我愿意用糖和辣酱换！”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一次与供销社女售货员的交易后。
那位大姐左右看看没人，极快地塞给易安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压低声音说：“我有个远房表舅在县中学后勤处，好像管点杂物…你按这个地址去找他试试看，就说是我介绍的…别说是我说的！”
易安的心脏狂跳起来，紧紧攥住了那张纸条。
第二天，她天不亮就起身，揣上她们攒下的大部分积蓄和几罐精华的辣椒酱、几包上好的砂糖，徒步走向县城。
回来时，易安背着一个大包裹，鬼鬼祟祟地溜回牛棚，脸上混合着快夸我的得意和肉好疼的纠结。
“铛铛铛铛！筱诺！看本大王给你带什么宝贝回来了！”她夸张地喊着，一层层揭开包裹。
当那套半旧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露出真容时，薛筱诺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看书，又看看易安，声音都有些变调：“易安！这…你从哪里…这很贵吧？你是不是…”
“打住打住！”易安赶紧捂住她的嘴，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嘘！小点声！这可是我用辣酱和招牌糖饼换来的！等价交换，童叟无欺！”她故意说得轻松，忽略了自己跑断腿和几乎掏空小金库的事实。
薛筱诺抱过那摞沉甸甸的书，手指轻轻抚摸过书脊，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不让易安看到自己的失态，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却无比坚定：“易安，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用它们的。”
“那必须的！”易安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以后你当了大学生，可不能忘了你这个战友啊！赶紧的，看看这秘籍里有没有教你怎么做更甜的糖！”
薛筱诺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她，“我们是两个大学生！”
两人笑作一团，挤在小小的油灯下，脑袋凑在一起翻看那些珍贵的书页，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仿佛所有的压力和困难，在彼此的陪伴和打气中，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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