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秋天 第十年 ...
-
伦敦的天总是阴沉，换了个地方，她也没得到什么亲人的陪伴。
母亲只在机场接她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把她带到栋别墅就没再见过几次了。
宋女士几乎只会给她些金钱上的支持，天，母亲都没考虑到她不是很会做饭。
002因为上次强行操控她身体耗了不少能量，也没办法再保持之前的形态了。
孤独意料之中地缠上了她：陌生的环境，隐约的恶意，难咽的食物，她这几年只有路灯下影子陪她。
是秋天。公园长椅上堆了不少叶片，巴掌大，一片挤着一片，一片压着一片。
周末。
实验室不用去，她找了处人流很少的公园看书。
天空少见得出了太阳，还算明媚。
把叶子抹开，余光能看到002幻化的光球还跟着她。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连光球都不维持就这样待在她脑子里面或许能量恢复得能更快一点。她想问这个冒犯的家伙都这样了干嘛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现在这个球就只是个球罢了，听不到她说话也回答不了她。
这一切像是她孤单得耐不住，幻想了个怪物。
诡异的沉默包围着她。
这块地方说人少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把长椅树叶扫干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群学生，背着包，沐浴着阳光互相交谈着地走过来的时候很有青春的感觉。
女孩波浪卷的头发在阳光下像在发光。一看就像高中学生，脸上稚嫩得很，路过的时候还很自信地扫了她这落魄的学术流浪汉一眼。
看样子是去看附近的棒球赛。
这种说说笑笑她高中的时候也有啊，和颜逸，和安榆。
“你是亚洲人吗？”有人停在她长椅旁边。也是个周末无聊便来公园散步的人。
“你猜？”看样子是来遛狗的，有什么目的和她聊天？这个男人？
“你看起来很安静。和我印象里的亚洲人一样。”
“独在异乡，应该很难像在自己国家那样吧，我以前倒不是这样。”她不是很想回忆以前，以前太痛苦了，她转移话题道：“这是德牧吗？”
“哦，是的，你一猜就猜到了。”这男人说，“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他指了指不远处咖啡店。
图穷匕见。
“我已经喝得过多了，再喝都要成咖啡了。”拒绝，她需要人的陪伴，但不是这种。
“那很好喝。”
“……您有点冒犯了。”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先生，你的狗很好看。”她示意对方去遛狗吧，“我喜欢女生。”
虽说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但前来搭讪的不算少。只是这些人看着总让她想到安榆，在她看来爱情必须是认定一个人便只认定这个人的，更何况这都是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修理工从那咖啡店进进出出，搬来招牌摆在门口，高中有个时间点也挺搞笑的。
那是高二期末考试，因为补课知道没那么快放假，他们一个月前就知道期末考试讲完试卷才放假，这会知道明天是考试反而没什么紧迫感，一心全在快要放假的喜悦里。
那天的晚自习空调呜呜地吹着烘得人脸都通红，空调温度高，她有些昏昏欲睡。后排不知道在闹什么打起篮球来。
兵荒马乱弄出很大声响，把她都弄清醒了。
挂画被篮球打得掉下来，那肇事者还保持着投篮的姿势，此刻被一个班的人瞻仰着脑袋都肉眼可见地烧着了。
她那天抬头就和安榆眼对眼，才后知后觉自己是来问安榆问题的，结果在安榆讲题期间睡着了。
那段时间安榆总在讲题，视频里在讲，课下也在讲，她困得不行一般倒头就睡，好几次了都。
“你怎么不叫我。”她嘟囔着，拿笔。
之前在家的网课也是，趴桌上睡十多分钟被惊醒对方什么都不说就接着讲。
后排不知谁嬉皮笑脸喊了句：“爱因斯坦被牛顿打倒了！”
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对周围人讲话都有感觉，也隐约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一下被逗笑了。
教室里哄笑一片。抬眼，安榆还在看她。
好像她们总是这样，附近热热闹闹的，她们总在这种热闹里面长久地对视，像有千言万语汇在一起。
她那个时候脸肯定红得厉害……
每每想到这，心脏都在苦涩地哭……研学的时候她们仨也是像刚才的学生那般自信和明媚的，周边的人只能感叹她们年轻正好。
她以为那以后总会有话说，结果在这被搭讪都是因为身上有种安静的气质……
换个世界她还是这样。快乐持续不了多久，悲伤却跟着她。
现实世界她总在校园暴力里。
她似乎格外讨那些爱霸凌别人的人的喜欢。
初中被说是“笑面虎”……那是个什么意思的词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因为对任何人都笑，得个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被安个心机深沉的帽子，稍微做好些作业都会被说讨好老师都会被说怎么这么努力……
高中……因为不爱说话一直是个透明人。因为初中不敢表现太好，她记得自己考了个不太好的高中。
一个从外地搬来的新高中，办学就两年，第一届学生都没毕业，附近混得人格外多，花点钱就能进来。
她被拜托连续扫了一个星期的宿舍，不知道怎么抗议也不敢和老师说便办了走读。
之前开个小灯写数学卷子都被威胁……文科班女生多都成一团一团的了，因为她们宿舍有个女生人高马大又比较自我，因为她一次的拒绝就和别人说她不爱干净……
现在走读了，她一点都不想给那个女生带早餐……
母亲是亲自接送她的，平时没有零花钱，母亲也不许她给别人带早餐怕对方吃坏肚子。她每次只能带些不容易被母亲发现的包子馒头，有时对方想要面条她只能骗母亲说自己想吃然后带到学校给她，把自己的早餐给她。
家里没钱。
高三那年她早餐是给了别人的，虽然对方给了钱，但学校不收现金。
午餐是刷脸的，因为和妹妹的饭卡绑一个，母亲又怕学校会恶意扣费一般只在银行卡里放几百块，连带着好几次刷脸被冰冷冷的机器说余额不足，她便没吃过午饭了。
几百块钱，够她和妹妹吃几次呢？
晚餐母亲说走读还是回家吃比较好，她便都是晚上十点多回来吃晚饭……
有时因为天气炎热，晚饭甚至是冷的。
因为妹妹和她一样，她也不知道还在读初中的弟弟到高中会不会也会和他两个姐姐一样吃冷饭，她心里对母亲口中那些重女轻男的言论根本不知道对错。
到大学也不知道对错。
营养不良，但考的不错。
她大学……
好吧，她根本没什么高兴的事……现实那个世界她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现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事。
伦敦的氛围很适合品味人生。
古老的气息包容着一切。
现实和这本小说做对比，她的脑袋反而对有安榆参与的那半年发生的一切事情印象深刻，那些小事在她发呆的时候自动被调出来反复播映：比如有天老师的小蜜蜂是什么时间没电的，比如哪节课因为老师迟到发生了什么对话……
她不正常。那半年的事就像是刚刚发生在她身边，她连那段时间空气是什么味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虚拟的，可她对这个虚拟的世界格外不舍，尽管离安榆九千多公里，她还是牵挂着。
因为安榆这一个人，她对这个世界格外不舍。对现实世界却避之不及，不想回去。
所有关于安榆的事都不褪色，主人公反而在时间的洗刷下越来越亮。
她不能否认……她还喜欢着她。
这都是离开的第十年了，她还喜欢她。
002莫名其妙开始贴她脸，竟然有点温度了。
“你快恢复了？”
“也是，都十年了。”
“我没讨厌你，只是你太激进了，下次再那样一言不发操纵我我就自杀。”她说的轻飘飘的，却吓得002这雪白的光球开始出现乱码了。
“002，比起那些，我更想要自由，你那样过于不在乎我了。”
“我知道我不道德。我不会再打扰安榆了。”
“我在这里过得还行吧，本来我就习惯一个人。”
“我现在在这个公司里当个研究员挺好的。读了博，又留在伦敦工作，这已经比我现实世界绞尽脑汁做的白日梦好太多了。”
002看样子能听到她讲话了。
她都没察觉自己在陈述，在疯狂的讲述自己这十年。
生日还是被遗忘了，节日也没有人祝福她。之前的手机遗失了，所有账号都找不回来。
她是一片浮萍，002的苏醒就是她这十年来抓到的能靠岸的树叉。
所以无论这个系统做了什么让她感到难接受的事，在下一秒都会被她原谅，因为她实在找不到人了。
更何况这家伙其实也帮了她。
要不是002，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安榆。
那场表白是喝了酒的，她怎么确定那个告白就非她不可呢？
乱码越扩越大——
“呲！”一只猫掉入落叶堆里，它恢复了。叶片四处炸开又飘飘扬扬落下。
“宿主宿主！任务进度——100%。任务完成了。”
它大声地兴奋地说，“女主向男主表白了。”
……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