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守则第一条》燧心

5、第 5 章 从零开始的

　　　 　　太和殿外。

　　柳玉印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竟然生出一股死里逃生之感。

　　方才一切仿佛做梦一般。

　　回忆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柳玉印打了个哆嗦，拼命甩头，终于将那一声声魔音灌脑的“爱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徐伦两眼空茫的望着柱子发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找回声音，虚弱的和他圆墩墩的体型完全不搭：“柳美人，奴才带您去含章殿。”

　　含章殿意外离太和殿很近。

　　即使柳玉印和徐伦脚步一个赛一个沉重，走路速度宛如龟爬，也仅仅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含章殿。

　　龙飞凤舞的匾额高悬头顶。

　　柳玉印勉力打起精神，跟随徐伦一道走进含章殿。

　　含章殿离太和殿虽近但地方不小，主体是个三进的院子，还附带前后两个小花园，盛夏时节花草开的郁郁葱葱，可以想象天气凉快一点的时候躺在树下晒太阳该如何舒服。

　　囫囵吞枣的看了两眼外面，柳玉印重点关注的还是室内，毕竟是未来要住许多年的地方，她当然要保证殿里处处称心如意。

　　但哪怕以最挑剔的眼光找茬，竟然也挑不出这含章殿的毛病。等路过书柜，发现架上的书处处是按照厚度分类摆好时，柳玉印当真说不出话了。

　　宫里当差已经艰难成这样了？

　　注意到柳玉印震撼的眼神，徐伦胸膛一挺，白面馒头似的脸上露出几分骄傲：“娘娘注意到了？这书柜是陛下整理的，不仅如此，整个含章殿都是由陛下亲手布置的，当初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呢！”

　　柳玉印瞬间收起自己丈量书脊的手，望着不知道在骄傲什么的徐公公，尴尬的笑了两声：“原来如此，不愧是陛下。”

　　等等。

　　“徐公公，”柳玉印突然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含章殿会是陛下亲手布置的？”

　　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莫名其妙在后宫大搞装潢，讲究到连书架上一本书的位置都不放过。

　　一看就不对劲。

　　想到含章殿里多的不合常理的书，以及和太和殿过分近的距离，柳玉印冷不丁冒出一个极可怕的念头：“徐公公，含章殿上一任主人是谁？”

　　徐伦不说话了，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柳玉印的眼睛。

　　柳玉印：“......”完蛋。

　　看着柳玉印两眼发直，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徐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十分理解她的崩溃。

　　同是天涯沦落人，徐伦轻声宽慰柳玉印：“美人不必多想，能得陛下青眼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您福气还在后面呢。医女已经在殿里候着了，要不您先处理伤？”

　　是不是青眼还不一定，想到殿选时那后背发凉的感觉就犯怵，柳玉印苦笑着点头，头一次希望自己直觉不准。

　　龙潭虎穴，不外如是。

　　此时此刻，柳玉印格外想念楚惊鸿：“徐公公，我那好友何时能到？”

　　“美人不必担心，奴才已派人去接楚娘子，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等楚娘子一到奴才便带她去见您，您只管安心处理伤势便是。”

　　徐伦公公明显办事靠谱，既然他说已经去接楚惊鸿柳玉印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老老实实跟着徐伦一路来到医女面前，挽起衣袖伸出手臂。

　　宫里消息传的飞快，医女显然听说了她的丰功伟绩，一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一边自以为不明显的打量着她。

　　习惯了被人看来看去，柳玉印疲倦的闭上眼，默默忍耐着手臂上的疼痛。

　　谁让她是拿碎石块划的自己，为了防止石渣留在伤口里感染，医女不得不扒开她的伤口仔细清扫，动作再轻也不可能没感觉。

　　还好楚惊鸿没看到这场面。

　　柳玉印忍不住庆幸，毕竟手臂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楚惊鸿看到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或许会被直接吓哭也不一定。

　　徐伦扭头担忧的看着身旁。

　　楚惊鸿双眼定定落在柳玉印的胳膊上，双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落进掌中。

　　眼睛扫过柳玉印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徐伦公公难得觉得懊悔。若是早知道柳美人伤的这般吓人，他就不该好心让楚惊鸿进屋旁观。

　　听说这两人是青梅竹马？

　　碎石渣嵌在肉里格外考验眼力，医女好不容易清完伤口，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抬手擦掉额间冷汗。

　　徐伦瞧了眼仍在默默垂泪的楚惊鸿，到底还是决定卖柳玉印一个面子，比划着让医女退出去，将地方留给这对以后恐怕再难见面的好友。

　　门吱呀一声阖上。

　　忽然听到关门声，柳玉印动了动好像被包扎好的胳膊，疑惑的歪了下头：“结束了？”

　　结束了怎么没声儿？

　　柳玉印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近在咫尺的医女消失不见，眼前多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穿着的还是她们今早一起挑的裙子。

　　耳畔忽然响起哭声，抱住扑上来的楚惊鸿，柳玉印大惊失色：“你怎么进来了！”

　　听到柳玉印的声音，楚惊鸿哭的愈发大声，一边哭一边骂她是个蠢蛋，选个秀而已竟然把自己伤成这样。

　　楚惊鸿看起来哭的快厥过去，柳玉印楚惊鸿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一时间竟焦头烂额：“好了，好了！不过是皮肉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小心点甚至连疤都不会留。这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可你从小就怕痛，一点小伤都要闹半天。”

　　楚惊鸿显然不满意柳玉印的解释，一边擦泪一边理直气壮的回嘴：“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连眼睛都不敢睁。”

　　“谁眼睛都不敢睁了！”

　　最讨厌被人说不敢，柳玉印闻言瞬间跳脚：“你看不见那医女满头大汗吗，我是害怕给人家压力，将心比心懂不懂！”

　　楚惊鸿不甘示弱：“少放屁，我还不知道你，分明就是疼的受不了了，越看越害怕索性闭上眼。”

　　源源不断的争执一声高过一声，甚至透过厚重的梨花门传到了徐伦耳中。

　　徐伦：“......”

　　这两个人不是青梅竹马吗？见面怎么还能吵起来。

　　医女眼神俨然已经不对，为了防止柳玉印身上多出些离谱流言，徐伦公公叹了口气，重重敲了两下门提醒道：“楚娘子，时候差不多了，您该去殿选了。”

　　“选什么选，不选了！”

　　楚惊鸿对着门外吼了一句，转头又朝柳玉印抱怨个没完：“选个秀都要受这么重的伤，往后若是在宫里还得了，我才不要进宫！”

　　楚惊鸿挥斥方遒，酣畅淋漓的把柳玉印从头到脚骂了一通，洋洋洒洒骂了半天却没听到半句回音。

　　好啊。

　　进宫在即还不认真听她说话，楚惊鸿生气的鼓起腮帮子，猛地回头试图逮柳玉印现行。

　　她从没见过柳玉印这个表情。

　　猝不及防和楚惊鸿对视，柳玉印好不容易压下嗓子里的酸涩，扁着声音艰难开口：“你认真的？为何不去殿选，难道是因为......”

　　“跟你没关系，不要胡思乱想。”

　　楚惊鸿果断打断了柳玉印的话，眉梢一扬露出几分不屑：“明知道没戏还浪费时间干什么。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想入宫，如果不是祖父逼迫都不会来。”

　　“有你一个人入宫就够了，我还是喜欢并州，没了你今年再比跑马头名一定是我。别废话，抓紧时间写信，我带回去交给云姨。”

　　去年她们这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组织了一次跑马比赛，柳玉印凭借着从小躲姨母巴掌练就的反应力勇夺头名。楚惊鸿一直自认骑术比她强，比完之后耿耿于怀到现在。

　　被怼的哑然无声，半晌柳玉印无语的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楚惊鸿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一心虚就开始长篇大论，总觉得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别人就看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

　　徐伦还在门外催促。

　　定定望着神色坚毅的楚惊鸿，柳玉印闭上眼压下沸腾的思绪，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梨花木门，朝着徐伦掷地有声：“徐公公，她不去殿选了，还望您通融下让她多待一会儿，到宵禁时便好。”

　　宛如被捏住嘴巴的鸭子，徐伦话说半途“嘎”的一声戛然而止，呆滞的看向后方的楚惊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点不情愿。

　　但没有不情愿，完全没有。

　　楚惊鸿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朝徐伦笑的灿烂：“对的公公，拜托您和那边说一声，我就不参加殿选了。”

　　殿选前秀女临阵脱逃还是头一遭，报到上面不知道该有多麻烦，徐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刚想开口说这恐怕不合规矩，眼睛一转就看见柳玉印目露哀求。

　　徐伦识趣的闭紧了嘴。

　　差点忘了，陛下都把自个儿书房送出去给人当寝殿了，他跟柳美人还能有什么规矩可言。

　　作为鼎鼎有名的掌事太监，徐伦深谙陛下的心意就是规矩的道理：“奴才遵命。”

　　徐伦干脆利落的走了。

　　瞧着徐伦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柳玉印抿着嘴关上房门，一声不吭的埋头四处翻箱倒柜。

　　楚惊鸿看呆了：“你干什么呢。”

　　“找纸笔。”柳玉印声音听着有些发闷，“没有纸笔怎么写信？放心，没有我在，以后比赛你肯定年年第一。”

　　年年第一，年年称心。

　　将滴上眼泪的那张纸藏在最下面，柳玉印抱着一大团东西坐到了书桌前，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