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沼泽》雾皂

3、精致地白

　　在沈园记忆中，她和陈上的关系大抵是先从那封信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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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岁的沈园身上有很多标签，善良、懂事、乖乖女……不管是哪个看起来都很好拿捏。
　　在诸多青春叛逆的高发期，她顺从得仿佛和叛逆两个字毫不相关。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偷偷给老师写情书。
　　听话的她仿佛和早恋二字都差得很远。

　　所以，沈园在把那封信送给老师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人拍下来。
　　她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性格，习惯了在班里当透明人。

　　她以为不会有人关注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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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封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看到的信。

　　粉色的信封，漆封处印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玫瑰。

　　少女的心事，如同夏季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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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第二节化学课前的课间，她收到了这条信息。
　　后缀是一张她塞情书的高清JPG。

　　有人把她偷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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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上的吊扇吱悠悠地转着，像是动力不足，起不到一点的降温作用。

　　教室里十分闷热。

　　沈园用课桌打着掩护，面色平静地看着手机上的那条信息，然后出了一背的冷汗。

　　即使习惯了透明人人设，她还是做的很小心。
　　她已经做的很隐蔽了。
　　信是用左手写的，没有署名。
　　而且特地挑在了没人的时间送出去。
　　沈园自记事以来，还从没为谁这么费尽心思。

　　其实，她不希望老师知道是谁写的，那仅仅代表着一名学生的仰慕，仅此而已。

　　但是她现在被偷拍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公开了……那么……
　　少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丰沛的想象力已然将她和老师的未来推入到一个不可挽回的深渊。

　　谣言要比事实更可怕。

　　沈园不怕自己的处分，怕的是连累到老师。
　　更怕..被老师本人知道…

　　俨然，少女还处在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但很在意别人看法的年纪。

　　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自己在他心中还会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学生么？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她很在乎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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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园同学，请问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
　　冷不丁的，她被叫起来提问。

　　沈园愣了一下，看到老师的容貌之后，才发现化学课早就结束了。
　　这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课！

　　沈园垂死病中惊坐起！
　　现在她的课桌上摆着的还是上节课的化学卷子！

　　她一向在仰慕的数学老师面前表现良好。
　　上课认真听讲，提问认真回答，作业及时完成，从不出差错。
　　总之，只要是关于数学的，她做什么都很认真。
　　但今天，她竟然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出了差错。

　　沈园焦急地在书夹中抽卷子。
　　可是即便她换成数学卷子也来不及了。
　　她早已心不在焉，根本不知道老师现在讲的哪道题。

　　“选、选B。”
　　她随口懵了一个。

　　整个教室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无奈道：“我问的是解题思路。”

　　沈园的手心里全是汗。
　　解题思路什么的，她就更不知道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封信的事。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表情严肃，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师这么严肃地对她。
　　她不想要看到老师这样的表情。

　　“……我不会。”

　　“不会就要认真听讲。”
　　“把态度摆端正！”
　　“学习最重要的就是态度！”
　　数学老师又敲了一下黑板，比刚刚力度更重。
　　往日里斯文儒雅的黑边眼镜折出两道凌厉的反光，冷如冰霜。

　　老师这样严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所有的老师都会恨铁不成钢。
　　只是，这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沈园，他是老师，而她是他的学生。
　　她竟然在觊.觎着一段禁忌的关系。

　　她垂着脑袋，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接下来的课，她在无法专心。
　　她开始猜测老师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那张照片。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老师会怎样看待她？！
　　——老师会讨厌她么？！！
　　——老师是不是已经讨厌她了？！！！
　　——……

　　嗡一下。
　　沈园的脑子炸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再次被点名。

　　“下课到我办公室。”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依然是那样严肃。

　　沈园如坠冰库。

　　她望着教室外的走廊，只觉得尽头灰蒙蒙得一片。
　　如果现在选择死一死的话，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但是走廊下边有个小报亭，现在从楼上跳下去，估计会砸到报亭。
　　不仅死不了完事还得叫家长来学校赔款。
　　想想陆红芳到学校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到时候丢人的一定还是她。
　　这么一想，沈园就打消了的念头。

　　唉、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数学老师继续往后边讲课。
　　沈园翻到了他讲的那道题，但怎么也听不进去。那些数学字母好像从卷子上飘了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她就不认识看不出任何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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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园、沈园！”

　　不知何时，已经下课了。

　　沈园回过神来。
　　跟她说话的是陈上。
　　彼时陈上正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最初的最初，她和陈上仅仅就是这样普通的同学关系。
　　若是再说得亲近点，那就是收发作业的关系。

　　和以往的每次的收作业一样。他抱着一摞习题本，站在她身侧。

　　陈上的身高要比着同龄男生更猛一些。
　　就这么站在沈园身边，投下来大影子能把瘦小的她整个包住。

　　也许是身高差的原因带来的错觉，沈园总有一种自己的秘密被一览无余的怪异感。
　　明明没偷东西，却比做贼海心虚。

　　“沈园同学。”
　　“你作业还没交。“
　　陈上笑着笑着说。

　　那时的陈上在所有同学眼里都是阳光开朗很好相处的那种男生，包括沈园也这么认为。
　　因为他每次来收作业总是笑眯眯的。
　　放以前，她肯定回一个礼貌的笑。
　　但今天，她心里还装着事，没太注意表情管理。
　　完全凭着条件反射拿出作业本，打开需要被批改的那一面，摞上去，全程面无表情。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今天的陈上有些不一样。
　　沈园的目光仅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没功夫细看。

　　现在想来，他应该在那时候就开始演了。

　　但彼时彼刻，沈园正想着一会儿去办公室怎么应付。
　　更多的想得还是怎么逃避。
　　她真不想去办公室。
　　每次面对这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事，她总下意识逃避。然后期待侥幸女神降临，帮她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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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园同学是身体不舒服么？”
　　不知何时，陈上又出现在身后。
　　他应该是已经把收上来的作业交给老师了，两手空空地站在她面前。

　　沈园以为对方是被老师派来催自己去办公室的。
　　慌得不行。
　　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审判结果……
　　一点也不想……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沈园同学，你不用去办公室了。”

　　那时候的沈园没想太多。
　　只觉得置身火海的自己一下移到了安全区。
　　陈上似乎就是那个侥幸女神。

　　“我刚刚帮你跟数学老师说了。”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数学老师他表示理解，不让你去办公室了。”
　　“还有你平时学习都是很努力的，作业也认真完成，刚刚上课走神是因为……”
　　陈上又继续说了很多。

　　后边的话沈园都没听，她还沉浸在一时的侥幸里。
　　这还得感谢陈上。
　　他是好人！

　　“谢谢你。”
　　彼时彼刻，她的感激是由衷的。

　　“客气了。”
　　陈上还是笑眯眯的，推了推眼框。

　　那一个瞬间，一道明亮的反光晃到沈园的眼睛里。

　　终于，她注意到了课代表与往日的不同。
　　“诶，陈上，你什么时候配眼镜了。”

　　“哦，昨天配的，有点近视。”
　　陈上的语气淡淡的。

　　应该就是在那时，她开始觉得他身上有哪些地方看起来很熟悉。
　　只是彼时的少年演技尚且青涩，她仅仅是觉得有些熟悉。
　　兴许是错觉。毕竟当时班里的人半数以上都带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