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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过去的她已经死了 “看着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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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背影,我想到了我刚来北城的时候。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在愁怎么找工作、怎么挣钱。有一次在食堂,临到我打饭时,才发现卡里只有七块钱,而我的饭菜需要七块三。”
何佳抬眼看向孟清,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眼神平静地让人莫名看出一丝同情和感伤。
“幸亏,站在我后面的女孩挺身而出,帮我付了钱。更巧的是,她是我的室友。其实,之前我们没怎么说过话,那次之后,我们开始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她很善良,每次都默默维护着我的窘迫。”
“即使后面我们越走越远,我也始终记得,那天她微笑着的样子。”
何佳再也撑不住了,她皱着眉闭眼,突然开口:“够了!”
再抬眼,她眼底一片猩红,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凭什么?凭什——”
“凭什么长得漂亮就能交到有钱的朋友,凭什么有个男朋友就能拿到合作,凭什么我能过得比你好……”
孟清接过她的话,眼神里又是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你心里是这么想得吧?”
何佳瞪大眼睛看向对方,突然轻笑了一声,扭过头笑容就变成了咬牙切齿:“是啊,我就是讨厌你!就是见不得你好!明明我一步步稳扎稳打,成绩比你好,也读研了,凭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孟清看着她扭曲的面容逐渐变得悲伤、自我怀疑,还是有些不忍:“何佳,读书就是为了攀比吗?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如果一直把视线放在别人身上,你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原地。你自己的价值,你自己的成长,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何佳,你很聪明,你的能力不亚于我,你该想的,不是怎么让我变差,而是你自己怎么变好。而你做的这些事情,对你的发展、对你工作经验的累积、对你的未来,有任何好处吗?”
“再说,对于经理这个职位,我根本不在意,该挣的钱我现在这个位置就挣够了,我不需要别的什么来证明我自己。所以你觉得,这些事对我又有多大伤害?”
何佳一言不发,神色却冷静下来,虽然低着眼,但确实有在听她说的话。
“上次我说过了,我不希望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算上之前庞氏的合作,这是第二次了。”
冷静下来的何佳开始思考,但一直以来的骄傲却依旧不容许她低头:“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孟清却没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了眼时间:“下班了,我也说过,我不赞同加班,明天再说。”
说完,她没管何佳,自己先行离开了。
刚出公司大门,孟清就看见魏启新自己开了车再等她。
“宝贝儿——怎么了?”
魏启新笑着给她开了门,立刻察觉出她神色不对。
孟清眨巴了眼睛,转头看向窗外,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没,没什么。”
魏启新靠边停了车,又耐心拉过孟清的手,温柔问:“怎么了?说好了不准藏事儿!”
孟清转过脸,她的皮肤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泪珠划过脸颊的时候留下清楚的两道泪痕。
这还是孟清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刺激,魏启新皱了眉,有些慌乱地拭去她的眼泪,捧过她的脸:“别哭了,我都心疼死了。”
微微泛红的双眸无辜可怜,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欲落未落,宛若镶嵌在美人图上的一颗钻石。
魏启新轻手搂过孟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工作上遇见什么事情了吗?大不了直接辞了,男朋友有不是养不起你。”
孟清吸了吸鼻子,鼻尖蹭过魏启新的侧脸,任由对方拉住自己的手,才慢慢开口:“没有……今天下午黄总夫人来找我,她误会我插足她和黄总,闹了一顿。”
魏启新一听就琢磨出对应人物了:“黄富立?”
孟清点点头,又立刻解释道:“放心,她没伤到我,我躲开了……”
魏启新眉头更深了,孟清主动抱著他的腰,埋进了他的怀里。
像是找寻安全感的小猫:“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点委屈。”
魏启新冷了脸,安抚她背的动作却极致温柔:“我知道了。”
晚上趁孟清洗漱的功夫,魏启新打了一个电话,直到孟清从卫生间出来才挂断。
“洗完了?”他走向孟清,拉过她的手亲了亲,“我去洗漱。”
“嗯。”
“明天你忙吗?”孟清疑惑地抬了眼,魏启新笑了笑,“不忙的话一起吃午饭吧。”
孟清看着他的眼睛,安心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刚上班,孟清就接到了何佳的病假申请,顿了顿,还是批了。中午魏启新过来接她去了餐厅。
两人被引着进了一个包厢,刚开门就看见黄富立已经到了。
“魏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黄富立仰着笑脸,忙起身和魏启新打招呼,后者则不慌不忙给孟清拉了椅子。
“这位就是弟妹吧?”
黄富立笑看向孟清,“怎么不早说,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都没好好招待弟妹。怪我,怪我,我先自罚一杯!”
黄富立旁边站着他的夫人,被黄富立推了一把,也举着酒杯朝孟清道:“弟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昨天是我对不住你,我们家老黄已经批评过我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便一饮而尽,黄富立和他妻子最开始是夫妻档,这些年虽然妻子退居幕后,但默契还是有的:“弟妹才不像你斤斤计较,是吧,魏总。”
魏启新笑而不语,只是看向孟清,后者也不想过多为难他们,便也开口道:“都是朋友,我也是怕嫂子继续误会,所以才和启新说了一嘴。”
魏启新笑道:“本来就是嘛,都是朋友,黄总,坐,坐,嫂子也坐。误会说开了就好。”
黄富立夫妇这才坐下。
说笑一番,魏启新道:“黄总,我听说你和清清之前还有合作?”
黄总看了眼孟清,笑道:“哎呀,是啊,我这不是说巧了吗?早知道是弟妹,我就多签——这样!等会儿弟妹回去重新拟一下合同,之后的货我都从你这拿!好不好?”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不在话下。三月底,午后的北城暖意洋洋,孟清去了一家不错的甜品店,点了份当季限定,独自享受起来。
“嗡嗡——”
阳光从落地窗洒在孟清的脸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片刻才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她仿佛被抓住了心脏,忘记了一刻的呼吸——
消息内容主要是一封婚礼请柬,署名是李光耀。
孟清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还是热心肠的店员上前提醒她勺子掉了,又给她拿了新勺子,她才回过神来。
道谢过后,她却没胃口再吃,径直开车回了家。
屋子里空空荡荡,和她离开时并无差异。孟清连鞋也没穿,直接进了次卧。
其实之前她一直住在次卧,只有沈卫来的时候才搬回主卧,之后因为陆南深过来住了一段时间,她才习惯一个人住主卧。
埋进枕头的时候,熟悉的魏启新的味道钻进鼻子,孟清才想起来,上次魏启新来住的第二晚,她就去了魏启新家里,一直没换床品,无奈,她只好又进了主卧。
从小孟清就发现自己的鼻子特别灵敏,总是能闻到细微的味道。
明明是三月,可她却依旧闻到了来自阳城冬季的湿冷。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里——
还是那个还没成年的她,还是那座桥,从她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断开的扶手,和漆黑黑一片的夜色,还有她呼气时产生的白雾。
原来,原来她还活着。
终于,鼓足勇气,她挪动步子走到扶手边,江面平静地和夜色一样阴冷湿暗。
孟清跌坐在地,忍不住流了泪,她知道,那一刻,过去的孟清死了。
大桥年久失修,石质扶手早就布满了裂缝,最终警察只能以失足落水结案。
“嗡嗡——”
孟清迷糊中被震动声吵醒,接了电话:“喂?”
是魏启新的声音:“清清?还没下班吗?——你声音怎么回事?“
孟清闭着眼,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没什么问题:“我在出租屋这边,和顾苗喝了点酒,晚上就不回去了。”
魏启新嗯了一声,但听上去很不情愿:“以后少和顾苗来往。”
和沈卫的话如出一辙,孟清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答应道:“好。”
等挂了电话,孟清才发现,枕头已经完全湿了。
她收拾完,走出房间,才发现家里没有吃的,只剩下两瓶饮料,索性便收拾收拾出了门。
这家清吧在公司和家中间,是孟清一人常来的地方。
点了杯僵尸,她坐在老位子上,听歌手唱者悠长的调子,一杯很快就见了底,她刚抬手要点第二杯时,就看见两桌外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似乎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只是酒杯的酒却未曾见底,孟清认出她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孟清。
两人相顾无言,孟清不急不慢地喝了口盘尼西林:“不是说生病了吗?”
何佳只觉得孟清手段实在高明,拖着不处理,留她自己独自煎熬,见状,便也破罐子破摔,不客气道:“你都看见了。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给她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