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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望 江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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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微回京了。还带着个从边疆来的青年。
东宫的皇太子独立于窗边,夜风将他乌长的发吹起,带来入夜萧瑟万分的凉。
他看起来太虚弱了,脸是失了血色那样的白,可偏生又在起烧,烧的连眼尾都浮着潮红。
江苛一动不动地望着东南方的将军府,直到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昏倒在地上。
将军府内。
江暮微搂着盛锦,正在月下赏莲。
只是盛锦的个子并不比他矮多少,所以这个动作有些艰难,盛锦涨红了脸,硬邦邦道:“我并非女子。”
江暮微便凑上前捏住他的下腭,端详片刻:“嗯,不仅不像女子,还相当丰神俊朗。”
反倒是皇兄,继承了母妃的美貌,长着一张极小巧的美人脸。
想到这,他又有些懊恼,好端端的,想他作甚?一想到皇兄对他抱有那种心思,他便心下不快。
罢了罢了,就当他是欠了皇兄的,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纠缠,想来也不会被皇兄挂在心上。
他是储君呢。
江暮微抬头,将唇印在盛锦的颊上。
“宁归.”他呢喃着盛锦的字,温柔又缱绻。
盛锦知道他大概是想要了,侧头回吻。
江苛此时却并不太好受。
江暮微捅的那刀实打实伤了肺叶,即使痊愈了也还是给他落下了肺病,每逢阴冷天就隐隐作痛,呼吸都艰涩无比。
近日京城气温骤降,他前段日子染了风寒,本就受不得凉风,昨夜还吹了半宿风,立马就烧得起了炎症。
太医勒令他不能下床活动,可他大概就是爱作,一个没看住便溜出了宫。
他实在想江暮微想的紧,这一病又不知道要多久不能出门了,索性趁着还不那么严重时先去看一眼。
太子的身份让他得以顺利进入将军府大门,但当江苛刚跨入院门时,刺目的一幕便映入眼帘:只见江暮微正攀在梅树上,倾身将一枝梅递给站在树下的青年。
江暮微笑的那样温柔。
江苛无力的靠着廊柱跌坐下去,心里涌起无限的悲哀。
他偏头呕出一口稠腥的血,闷声咳起来。
“咳…咳…哈哈…原来是…咳咳…这样…”他分明难过极了,沾血的齿唇却挂着绝涩的笑意。
一直战战兢兢跟在他后头的院府侍从吓破了胆,半晌才抖着嗓子尖叫:“来人呐!殿下出事了!”他立时猜到是皇兄来了。
叫声惊动了江暮微。但他错估了江苛的病情,只以为是侍从大惊小怪,同时等他牵着盛锦慢慢走过来时,江苛咳血已经咳的止不住了。
他直不起腰,单薄的身体几乎折断了一样,饶是如此,血仍在源源不断的从他惨白的唇间涌出。
“皇兄!” 看到此景,江暮微大脑一片空白,只顾得及脱掉外袍把地上的人儿裹住,再抄起人的膝弯往肩中去。
侍从们不敢擅自接触皇储贵体,只能等着另位皇子来。路上江暮微细想了一番,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怀中的人那么轻,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根本没有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重量。
自己不在的两年,这人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江苛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江暮微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坐在榻边,低头看着江苛陷在锦被里的脸。那么小那么白,纤长的睫毛不时轻颤,绯红的眼尾似乎在昭示这人的委屈,各处都诱人的紧。
江暮微的心有点乱。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转身出门。
盛锦正站在外面等他。
江暮微一头扎在他肩上,闷闷道:“宁归…我…我好像…”盛锦淡淡道:“你对你皇兄,存着什么心思?”
江暮微一怔。
但他什么也没说。
京门外。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集结完毕,正待主帅一声令下。
盛锦抱着一个被厚厚斗篷掩住的人,默默看向队伍的前方。
“难受吗?”轻微的声音自怀中的身体发出,虚弱无力,“我已经经历了十余次了。”
盛锦没说话,把人往上搂了些。
“咳咳…咳…”这点动静都引来人不住的咳嗽,盛锦无奈的寻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
背后忽地一暖,盛锦转过头,脸上显出几分笑意:“长卿。”
江暮微不知何时也摸过来了,还带了个汤婆子:“拿着暖手,辛苦你了。”
他指的自是抱着人这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盛锦怀中人默不作声地挣了下来,踉跄着要走。
江暮微自觉话有歧意,连忙去拦。只是他现在银甲在身,恐把娇弱的人又冻病了,只好用眼神示意盛锦。
盛锦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向来不会这些感情上的弯绕,因此并没反应过来。
江暮微只得亲自上阵。
好在人实在体虚,走的倒也不快,江暮微很快就赶上了,他勾住这人斗篷边上绒绒的毛,一个没使劲把人放倒在自己怀里。
坚硬的银甲大抵是硌疼了这个千金贵体,江暮微也无心顾了,只捧起人小小的脸泪盈盈的脸,怜惜地在那双还在流泪的眼上吻了一下。
“皇兄乖啊,”他低声哄,“乖乖的就好了,等我回来,嗯?”
江苛委委屈屈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带着可怜巴巴的鼻音:“不嫌我麻烦?”
“嗯,不嫌。”江暮微抱着人站起身,把人放回盛锦怀里。
江苛知道他还有话要说,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盛锦怀里。
“宁归,”江暮微摘下手甲,给盛锦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发。“靠你了,和皇兄在家好好等我。”
盛锦点点头,俯身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他并不善言辞,这是对江暮微最好的回答。
江暮微又深深地看了好几眼,转身走了。
午时,皇军起程。
盛锦和江苛直看到江暮微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打道回府。
又是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