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楼》锦麟春和

7、苦难 她

　　她带着满腔恨意回去，几欲寻仇，却听闻那女子乃敌国细作，身份暴露后，被天子午亲手折磨致死，听闻只觉哭笑不得，让人绝望。
　　她的母亲，为了家族百年基业不为世人诟病，自请入宫。
　　而那个荒淫无道的天子，这些年，身边的美人早已换了一群又一群。
　　从容国回玉家的路上，她见过太多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路上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拿衣服搓成麻绳拖着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母亲麻木的往前走着。
　　年纪轻轻小女孩怀里抱着自己没了声音的孩子哭泣……
　　这一路她见了太多太多。
　　她冷眼看着，没有施以援手，这一路上此类情况不绝，一眼望去，皆是苦难之人。
　　她帮不了，也无力去帮。
　　她是幸运的，出生带着玉家血脉，有玉家庇护，却也年仅五岁就被囚在敌国，见证着母亲的惨死。
　　这世道造就苦难，人人皆要自救。
　　也就是这一路上的见闻，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真正的弊病。
　　这个王朝，早该换人了。
　　百姓有心无力，有口难言，世家有力无为，视而不见。
　　而她，是最有资格的人。
　　她手里有玉家，而玉家，与容国之间如今又有着微妙的关系，她想起了临走的前两日，容王晟似是早料到了这一天，他告诉她：“若你需要，容国十万人，随时恭候。”
　　她知道他的目的，天下大乱，人人才好分得一杯羹。
　　但她不在乎，她只想把这个王朝的顽疾给剜去。
　　所以她回到玉家的三年里疯狂学习各种兵法策论，前往各国拜师，几乎每几十天就换一位师氏，学得快，学得多，什么都学，百事不论。
　　三年后，她带着玉家二百死士进了天成王宫。
　　彼时，那个行至中年的暴君怀里依旧抱着美人沉醉梦乡，这些年来小人谄媚，过得好不快活。
　　门外虎贲军赶来时，姜离素手里的剑早就架在了天子午的脖子上。
　　虎贲军大多勋贵子弟，一派随先辈，先辈蝇营狗苟，后辈一众膏粱子弟，明哲保身。
　　一派忠良后代，能力出众，却常有长辈遭人诟病，大多对此心中多有不满。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早已不愿再侍奉这等昏君。
　　看着玉家众死士，一时间，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利刃架在天子项上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也无一人想站出来。
　　所以她拿剑指着昏君，让他写下诏书，昭告天下，她这个天成长女，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天成最尊贵的睿阳王姬。
　　事后她拿着天子印望向刚着急忙慌赶来的虎贲军首领，“楼公，今日天子遇刺，你未能觉察贼子闯入，擅离职守，念你一片忠心，上了年纪，还是回去歇着吧。”
　　随后指着向人群中的一个少年，此人样貌出众，能力更是出类拔萃，是出了名的清流林家的小公子，她提前查过，是再合适不过的首领人选，同时，若是林家林奕受她之命成了新任首领，那林家，就是不想，也会被世人认为是她姜离素一派的了。
　　“林小公子能力出众，孤，特命其为新任首领。”
　　说完，还特意将“护送”楼公的任务交给了林奕，让楼林两家自此结仇，臣子斗争，自古受益的，皆是君王，如今她重回天成，正好以此正式警醒诸臣，稳固王姬之位。
　　随后拍拍楼公的肩笑说：“楼公，这年轻人的事，还是该交给年轻人去办。”
　　……
　　百姓多苦难，经不起再一次浩劫。
　　姜离素在当年回玉家的路上就已看清了局势。
　　混迹钱庄地下的都知道，要想洗牌，需先打散，否则弊病难除，疲态尽显。
　　她一直在等待时机，但那个时机，绝对不是当下。
　　而这些年来，容国，似乎是等不及了。
　　容王晟想先拿宣国开刀，宣国位于中原腹地，拿下宣国，北上可攻原，南下可越楚，但容国想打宣国，中间却隔着个霍国。
　　若是宣国沦陷了，容国攻打诸国，可以说是如探囊取物。
　　霍国位置优越，粮食富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国。但容国作为新起之秀，野心勃勃，能力一直未能让人摸清。
　　眼见霍国近些年有了颓败之势，容霍两国和亲，容国更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去霍国。
　　可霍国在世人眼中地位不减，若是答应让别国军队过境，便是向世人宣告一个强国的落幕，是对霍国王室赤裸裸的羞辱，霍国九成不会同意此事。
　　可若不同意，又担心容国将矛头对向霍国。
　　所以听闻容国公子伯辛去往霍国的消息，她故意带着仪仗浩浩荡荡的也去了，为的就是让世人知道，他霍国，有中央王庭的底牌，即便是假的，中央的名号说出去，他霍国就被推上了至高之位。
　　届时，他霍国若是放了容国军过境，不仅是对霍国王室的羞辱，从而激起上下民怨，更是把霍国推上风口浪尖，落下不义不仁见死不救的罪名，更是承认了霍国的落败，等着外敌攻打。
　　至于容伯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是天下人尽皆知仁厚宽和的公子伯辛，是容国王位拥护者最多的人，深得民心，更是深谙帝王之术。
　　但他的宽厚是真，从来不是掩人耳目的虚名，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
　　她被困容宫时，才到了读书的年纪。是他求容王别把她放在行宫，他求母后能多多照看她些，更是每每下学便来教她习字。除了容王晟和王后，以及几位内侍，没人知道他二人相识，而这一切，不过是她在利用他的正直。
　　几年不见，他们都变了，也都成长了，谁也摸不清对方的城府。
　　而姜离素，也不再是那个连识得几个字都被对方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小丫头。
　　她不喜欢那种事事被人看穿，被人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感觉。
　　不过不得不说，那风光霁月的公子伯辛，品行高洁，琨玉秋霜，确实是容国下一任王君最佳的人选，容王晟几位公子皆不如公子伯辛得民心，也不如他能力出众，他更是因为王后的原因，深得容王之心，容王爱子心切，让其拜大将军宋括为师，将容国兵马尽数放心交于他手。
　　容王晟虽性情暴虐，却是个治国安民的奇才，容国一个边蛮小国，自从交到他的手中，近些年来蒸蒸日上，足以新起之秀的身份与众百年大国并驾齐驱。
　　而公子伯辛虽性情仁厚，虽与容王晟政见常常相左，却让容王听到了大臣们不敢言语的许多真相，对比，容王晟反倒是更加喜欢这位注定的未来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