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之无忧常乐》卡哇伊的66

6、第 6 章 三年后，一

　　三年后，一位老者与少女在路上并肩而行。久沧溟停下，微微眯起眼，凝视着不远处的村庄。身旁的半夏第一次和师父出去抓妖，似春日那欢脱的雀儿，“师父，你说这杀害村里牲畜的究竟是什么妖啊？会不会很凶残啊？” 语气中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久沧溟望着少女微红的脸颊，心底泛起暖意。这三年来，半夏辨认药材，研读百妖谱，练习抓妖技术，偶尔埋怨他过于严苛，原以为这个出身富贵的娇娇女吃不得苦，过不了几日便会放弃，但每次又都咬紧牙关，坚持到如今，现在想来，倒是自己的成见罢了。
　　“从牲畜脖颈处的咬痕和村民家中残留的绒毛来看，” 久沧溟弯腰捡起地上一根带爪印的枯树枝，仔细端详，“应该是只开智不久的妖怪。虽破坏了村庄，咬死了牲畜，但村民都未受伤，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愣住。本该郁郁葱葱的山头，如今只剩稀稀拉拉的枯草，裸露的黄土上布满树桩，横七竖八的断木堆成小山。“这哪还有半点山林的样子……” 半夏喃喃道，她看向一截树桩，断面处，还留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边缘参差不齐。
　　循着若有若无的妖气，两人在半山腰的岩洞里发现了那支村民口中的妖怪。一只黄鼠狼蜷缩在洞里，灰黄色的皮毛早已黯淡无光，瘦得几乎能看见皮下凸起的骨头。它早也无力化为人形，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两人，尖牙微微外露，想发出威胁呵退二人，也只能虚弱地呜咽着，“这…… 这就是作乱的妖怪？” 半夏蹲下身，惊得黄鼠狼浑身一颤。她注意到妖怪前爪的指甲已经折断，渗着血丝的肉垫下，还压着半片风干的槐树叶——是从附近唯一幸存的老槐树上落下的。树叶边缘被啃出整齐的齿痕，显然曾被当作食物。
　　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三年前，广平城的一位富商突然迷上奇珍异木，开出天价收购古树。为了摆脱贫困，村民们举着斧头、火把涌上山，短短数月间，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动物的巢穴都被付之一炬。这只黄鼠狼自化形起就住在这片山林里，看着曾经庇护他们的大树一棵棵倒下，朋友为了守护家园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它始终不愿离去，在这怀念它的朋友，它的过去。它守着日渐荒芜的家园，只靠着啃食树皮、草根艰难度日，直到近日饿得撑不住，才冒险潜入村子，咬杀了几头牲畜充饥。
　　“那晚我起夜，就看见它化为人形，蹲在鸡笼边，” 一个老汉佝偻着背，声音里带着微微同情，“眼睛直勾勾的，嘴里叼着只鸡……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已经饿得不行了。” 久沧溟蹲下身，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黄鼠狼警惕地缩了缩，似乎从久沧溟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一丝善意，颤抖着凑了过来，用舌头轻轻舔着流出的水珠。
　　“离开吧，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 久沧溟伸手摸了摸黄鼠狼的脑袋。它突然发出一声哀鸣，转头咬住他的袖口，往洞深处拽去。在最里面的石缝里，藏着一堆树皮、松果，还有几片用藤蔓串起的树叶，显然是它珍藏的 “宝贝”。树皮上刻着写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它用爪子划出的回忆。
　　当他们带着黄鼠狼离开，黄鼠狼妖三步一回头，走几步就停下，用爪子在地上留下浅浅的爪印，不知道是想记住回家的路，还是在和故土告别。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它突然挣脱束缚，围着树干疯狂地转圈，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惊飞了栖息在枝头的乌鸦。它用头不停地蹭着树干，爪子在树皮上抓出一道道新的伤痕，鲜血顺着树干流下。“师父，它是在告别吗？” 半夏微微动容，似乎忆起旧事。此刻黄鼠狼望向山林的眼神，那种对故土的眷恋，对失去的痛苦，这一刻跨越了种族，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新的家园在不远外的青岚山，那里古树参天，溪流潺潺。可当久沧溟放开它时，它却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块树皮，望着来时的方向，久久不愿往新家挪动一步。
　　回程的路上，半夏沉默不语。她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茧子，那是无数个日夜练习抓妖留下的印记。可今天这只黄鼠狼，却比一些人更懂得守护与眷恋。它宁可自己挨饿受冻，也不愿离开生活多年的家园，这份重情重义，让她对 “妖怪” 二字又有了新的认识。“师父，” 她突然停下脚步，“妖怪不一定都是坏的对吗”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映出睫毛下淡淡的阴影。“半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妖有好有坏，人有恶有善，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是谁。”久沧溟的说这番话时与记忆中那人渐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