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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猕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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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猕猴桃十二块三,苹果六块八,一共十九块一,农行满减活动,满十减五,一月一次,同学要用?”阿玉利落的上完称,算完价格,抬头看向这个抱着《市场营销学》,短发被水汽洇湿的女生。
阿玉三旬水果店的兼职,平时没有晚课的时候过来看看点,周六天替点班。
“不用了,谢谢”,将下颌埋进衣领的女生声音轻轻地。
阿玉没多说,拿出收款机,迅速的在女生支付码上一扣,完成这笔交易,估摸着外头也快要下雨了,又扯了一个塑料袋递给女生。
女生低头道谢,迅速的在这个雨夜离开了。
学校期中周,三旬水果店客流量大起来了,今晚天不好,外头下雨了,店里顾客稀稀拉拉比平时少多了。
阿玉刚想去切几个菠萝,就听到门口有响动……
夏珣顶着初落的雨匆匆而入,卡其色风衣上洇着斑驳的深色水痕,及肩的黑发上的小水珠遇到室内较高温度,快不成形了,使人头发湿漉漉的。
她是这家果店的老板,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待人很和气。
阿玉去年考上了这座在本市排不上号的学院,家里以经济不宽裕为由,将她的生活费缩到了五百。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水果店找兼职信息,离宿舍不远五分钟就到,很是合适。
夏珣很有耐心,她教阿玉如何打码、称重、收银。活不多,很轻松,阿玉很感激。
夏珣随手从桌子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擦拭雾蒙的镜片,露出单眼皮的眼睛,浓重的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重新戴上眼镜,她看向阿玉,轻声开口:“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大了,今晚也没什么人,你提前下班回去休息吧”。
“对了,把这盒果切带回去吃了吧,店里有把伞,在收银台桌子的抽屉里,应该是下面那个,你找找”,夏珣将打包好的哈密瓜盒递给了正在发愣的阿玉。
阿玉来了快半年了,她知道夏珣心善,常常让自己带水果回去吃,但总归不好意思,再者她将伞拿走了,夏珣怎么办。
似乎意识到阿玉的顾虑,夏珣微微一笑,有些疲惫,说:“别跟姐客气,带回去吃,伞要是一会还下雨,我再从超市买把就是了。”
阿玉知道不好推辞,接过果切,跟夏珣道过谢,“姐,我走了”,找出伞,出店门,消失在细密与丝滑过的路灯的光晕里。
店里只剩夏珣一人,她如往常一样,挑出有缺陷的水果,那些只是蔫巴的不影响吃的就用保鲜膜包好打上低价出售,腐烂的直接扔掉。期间来了几个顾客,大多是在图书馆自习到现在准备考试的学生,她结完账,继续干手中的活。
擦拭完货架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她抬头看向门外,雨越来越大了,喧嚣和热闹隐藏在黑暗的雨幕中。
“早点关店吧”,她想。
关了店铺的灯,带着自己的包走出门,回头拉下卷帘门,迅速跑到隔壁超市挑了把黑色雨伞和一包速冻水饺,结完账,沿着柏油路回家。
她租的房子在校外,校内不是没有房子出租,很多老师离开陈旧的家属楼去外面小区卖房住,这样很多校内房子就会租给学生和务工人员,但是价格太贵,她缺钱。
出了东南门后,过马路,向南至走到头,再向右拐进去,就到她租的地方了。不远,价格也合适。
路灯微弱的光芒,让人不易看清路上的障碍物,她费力地从包里找出手机打开灯光,小区正在施工到处是泥巴和水泥,坑坑洼洼的,现在又有积水。
她带着虚扶着带着铁锈的扶手,小心的爬到了二楼。
她将被雨水浸透的伞竖在墙边,用冻红的手指从帆布包中摸索出钥匙。
“咔嗒”,门开了。
她打开客厅的灯,疲惫的缩在了沙发上,水饺扔在桌上,她没有力气去煮了。
白天发生的一切让夏珣崩溃,隐隐地胃痛,赵明一家丑恶嘴脸给夏珣带来的郁闷和烦躁在这个安静的雨夜无限放大。
上午张凤兰给她打电话,说是大家坐一起再好好商量离婚协议的事,尽量不闹到法庭上,对孩子也不好。
张凤兰说的虚伪无比,想到儿子,夏珣忍下厌恶,同意了见面。
见面后的鸡飞狗跳让夏珣十分后悔同意见面这个决定。
她起身从桌子下拿出烟盒,走到阳台,打开窗,凉意透过纱窗进来,苍白的手指从烟盒里拈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打火机。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跳跃的蓝光在风里将烟点燃了。
她垂眸敛睫,微屈食指和中指夹起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在鼻腔中炸开,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
这点痛,算什么呢?
她会抽烟,这算多大点事?
后来在那段无休无止的争吵中,她只能靠烟麻痹自己,尼古丁带给她短暂的平静。这一年来她很少碰烟,今晚是个例外。
当时为什么我会选择赵明结婚?因为爱?肯定不是的,夏珣想。
她结婚生子都很早,现在小孩上一年级了,她也才二十九岁,忽略眼神中的疲惫,她看上去跟大学生差不多,皮肉紧实,又是冷白皮,很显年轻。
一年多前,她发现赵明背着她充值网盘课程,前后亏了三十多万,他爸妈一起帮着隐瞒。她仍然记得那天在超市遇上了赵明一铁哥们的妻子肖玉。
“你不知道?我跟王宏半年前就离了”,在我的疑惑里肖玉开口了,“去年他们一宿舍充网盘课程,全亏了,王宏欠的最多,六十多万,我扇了他两巴掌,就提了离婚”。
夏珣两眼一黑,她不知道她是怎样离开超市回到家的,整个人软软的,提不起一点力。
她到家里,寻着声,来到了次卧。赵明卧在椅子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指节因用力泛着白,时不时爆出句“靠,这辅助会不会玩啊”。
赵明没留意夏珣,还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哐”烟灰缸砸到了地上,他抬头看到了眼睛发红的夏珣。
“你有……”,赵明话还没说完,就被了拎住了衣领
“那个网盘是怎么回事?!啊,赵明,你告诉我啊。”
意识到已经被妻子知道的赵明有些心虚,但仍然不屑地说着,维护自己的大男子主义。
“不就是亏点钱?至于这样?”
“对了,正好你也知道了,能不能去你妈那借点钱,我爸妈在出点,这钱就还上了。”
夏珣手攥的隐隐做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赵明:“这话你怎么能说出口啊!当年我财礼没要,你开店我妈出了十万,你家呢,房子是婚前财产,车子记在你妈名下,店也是写的你的名,防我跟防贼一样。”
他爸妈赶到的时候,家里狼藉一片,这次争吵扯掉了这个家的遮羞布,七年对婚姻的不满彻底爆发。
夏珣从不后悔离婚的决定。
婆婆张凤兰想挽留,说出来的话句句护着他儿子:“他就是犯了个小错,会改的,那钱,我跟你爸出,你们好好过日子。”
夏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她早就知道这个小老太太是多么虚伪,道貌岸然,不然怎么会想空手套白狼呢?
她一点也过不下去了,在这段让人窒息的婚姻中她快要忘记曾经的自己了。
指间的香烟到头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袭来,夏珣左手拉上窗户,回到客厅将烟头按到烟灰缸里。
从卧室衣柜里面找出套长袖睡衣,走进了浴室,花洒中温热的水驱不走心底的寒意,不甘,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
这十年为什么她的选择都是错的?憨厚朴实的赵明给了她当头一棒,她不能再自欺欺人的活下去,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
带着满腹心事,粗略的擦拭完身上的水珠,躺到床上,合眼。
徒劳的,沐浴露的柑橘香不能让她平静,好累啊!夏珣的眼角流出泪水,父母离异,爸爸自杀,婚姻破裂,老天是跟自己做对?
她想到了十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