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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雀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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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枪响惊起了一群在林间歇息的乌群,那鸟扑棱扑棱地四下逃离开了。山头下正在种田的乡亲们听到这熟悉又热切的枪响,停下了手上除杂草的活,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齐飞与那娃又和他爹犟上了?" 汉子把汗巾往手臂上一搭。
"可不是嘛,前些天他不是刚‘合格’吗?"
"听说是想要一把枪。"
"哎呦,就算他爹答应了,那瓜娃子会用枪吗?别一枪崩着自己喽,到时哈哈哈哈。"
种田的乡意们乐呵呵地讨论着齐家发生的事,齐家老大的事迹可是把嘴皮子磨烂了,花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也是乡亲们平静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齐家,就在他们身后这座大山里面,他们这一大家深居山中,有事没事下山‘巡查’一下。
齐家刚开始虽像是有着占山为王之势的土匪,但相处着发现齐家却不像别家的土匪,干着抢占人们的土地,强抢民女什么的破事。
齐家可不同,齐家是老儿村的守护神,平时要是有别村的人闹事闹到他们的地来,看到村口守的齐家门神,立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下次不定又送点什么打来的鱼啊山猪肉啊什么的孝敬来老儿村呢。
齐家的规模是别家比不上的,齐家有热武器,乒乒乓乓地抬进山里。别家的都是自家自制的土枪,他家的不一样,进口的,带号的,经常有政府派来的人过来巡视,得亏村里的人们说了不少好话,要不然这尊守护神可能就要被政府一锅端了,或是……或是和政府对着开了战?不敢想…不敢想…
不过好在后面派来的人都是些花瓶子,家里送来长阅历的,随便绕绕,装个样子指指这点点那,便拍拍屁股走人了,毕竟谁愿意给自己找事呢,安安稳稳地攒他个阅历不好么。
“啊!今天也是特别特别美好的一天呢!”帮家里大人翻地的"缺牙子"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望着天空中飞过的大鸟。
大山里时不时传来枪声。
诶?好像隐隐约约地能听刻一个人破口大骂的声着?肯定是齐家老大……他在心叹了一口气,又继续用锄头翻着这块地。
齐家老大在老心村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乡京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光腚被他爸追着打的场面也见到过,属于是那一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瓜娃了。
包括但不限于把他爸刚播下去的葵花子创出来吃;让鸡在水里学会游泳,那只鸡吓得好几天都没下蛋;夜里在地里装稻草人,把过路人吓得不轻。
究其原因,他说听别的小孩说葵花子种下去会长芽,就不能吃了,学堂里的先生说"粒粒皆辛苦",他这是替天行道;问他葵花子去哪了,他说洗干净剥好给妈妈吃了,这下好了,晚上男女混含双打。
那鸡呢?他说如果让鸡学会游泳了,先生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鸡下的蛋给人吃了,那人也能学会游泳了,那弟弟就不怕水了;
那晚上在田里装神弄鬼又是怎么回事? "爸爸说晚上瓜少了不少,我来抓偷瓜的坏蛋。”
瓜少了都已是常态了,路过的人口渴了摘一个瓜吃,解解渴,也算不上什么事,主要是现在田里还有被动物踩踏过的痕迹,瓜没了不少,齐飞与这一弄,好事办成了坏事,把路人给吓着了。
白天给人挨个道歉,齐飞与就提着一个个瓜紧紧地跟在后边,乡亲们哪敢担得起他们家的道歉啊,人家天天守着村子,还不用交保护费.。听着事情的缘由,把他们逗得那叫一个乐哦!齐飞与他妈苏梅马上和其他妇女聊开了,把他干的其他事一起抖了出去。
齐飞与当时也不过5岁多一点,但也可以感到害羞和尴尬了,脸上微微发烫,也终于感觉到做这些事有些糗了,在苏梅身后提溜着装瓜的麻袋,小手轻轻拉着她的衣角,扭捏着发声。
“姐姐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啦,这是我家的瓜…”
已经和他妈聊开的妇女们眼睛放了光,她们本就喜欢小孩,像齐飞与这种白白嫩嫩又容易害羞的小孩就更招人喜欢了,马上过来逗他玩,一边和苏梅说着自家小孩有多么多么操蛋。
不是今天上树不小心摔下来,把头摔破了,就是明天和别家小孩打架,把眼角都打破了。都随他们造了,妇女们哈哈地笑着,齐飞与看到门外朝他招手的同伴,走到他妈苏梅悄悄打了个报告后很快地就出去和同伴集结了。
那些妇女眼中满是艳羡,拉着苏梅倒着各家的苦水,说着她们家的孩子性多野,虽说也没空管吧,可自家孩子出去从不打报告,从太阳升起玩到太阳下山也不回来,好像外边才是他的家!一家姓李的阿嫲如是说道。
苏梅被围在她们中间,让她们带着去吃吃这家做的艾糍,吃吃那家做的粑粑,那段日子,是为数不多齐飞与被村中妇女个个夸赞的时光。
后来,齐飞与从一个五岁大的只会跟在他妈妈后边还总是闯祸的小孩,长大成了一个十几岁大的少年,跟他懂事的弟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家老大齐飞与吊心郎当从不干正事,齐家老二年少有为知书达礼是村里边的乡亲们的评价。
再到后来,齐家姐妹的出生更是让人觉着这齐飞与和他的不是打一个窝里出来的。
齐家姐姐温柔,妹妹性子泼辣,和村里的男孩子们称兄道弟,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的,被他们尊称为"宁大侠"。
齐飞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的性格呢?
大概是从他爸试枪的时候开始的?那时他不过十一岁,男孩子小时候总是对自己的父亲有着一层很厚的滤镜,看到什么都要有样学样,他爸齐正渊在和寨子里的人出去打鸟时,他就在旁迈跟着学,拿着迷你版自制的弹弓对着树上的乌射。
后来寨子里进了洋武器,听到那神秘的黑匣子里发出的大声响以及看到他爸被那黑匣子的后座力冲击的画面,隔着老远的齐飞与眼里放出奇异的光芒,在那后面欢快地跳跃
"爸爸我也要!太帅了!!"
他爸用就像现在一样的眼神沉默地盯住他,抬起手,用枪对着他,手指扣动核机。
"嘣!"齐飞与只觉得一阵猛烈的风从他的脸颊一卷而过,凛冽的被子弹带起的风把他有些过长的头发扬起。
"我草!齐正渊!你搞谋杀呢!?"齐飞与直呼他爸的大名,心脏差点骤停。
他爸的枪法与几年前相比要好上不少,几年前吵着要枪的他,被他爸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当场尿了旅子,被他爸用这件事和寨子里的弟兄嘲笑了很久,后来被苏梅知道了,和他大吵了一架,他爸被罚跪在祠堂,好几天不准上桌吃饭。
几年后的齐飞与胆子也增大了不少,这几年他和寨子里的其他人一起训练,一起下山巡逻。今天他认为自己已经是时候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枪了,这才发生了下面的事。
"齐飞与,你毛都没长齐,就想学你老子我拿枪?"齐正渊把枪上好保险栓,扣回进腰包里。
齐飞与正欲和他争辩,却听他爸颇有些意味深长说:"枪是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的,不是你这种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拿出去耍帅用的。"他倚顿了一下,继续说:"什么时候,你有了自己很想保护的人,我会教你怎么用枪,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屁孩。"
齐正渊过去揉乱了他的头发。
"哎,老爸你别弄我了,我都多大了?"齐飞与抓着他爸放在他头上放肆的手,几年前只勉强到齐正渊腰的齐飞与,如今也能和他爹勉强平视了,不过就是还差点。
齐飞与被他爸用劲力压低了头,所以没看到他爸眼底流动的情绪。
他真的希望不会有那一天,教自己儿子怎么用枪的那一天。
远处的乌鸦很是不应景地叫了几声,嘶吼着去撕扯那濒临死亡的雀儿。